随着身上的疹子渐渐消停,小公子也大有精神了。
大概又过了十来天,少年扶着他下了床,脚刚站起来小公子就感觉腿有些发软,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沉。
若不是少年及时扶住,小公子怕是刚下床又要躺回去了。
“别急,慢慢来。”少年声色柔和,托着小公子的腋下,稳稳撑着,“先动动腿,适应一下。”
小公子大半的重量都是少年撑着,顺着他的话动了动腿脚,状若轻松地问道:“青杉,现在什么时候了?
我只记得自己犯天花那天……好像是冬至。”
少年顿了顿,说道:“前天刚过大寒。”
小公子恍惚了好一会,喃喃道:“原来,快过年了啊!”不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现在可以了吗?”少年轻声问着,视线停在了小公子的腿上,“试试?”
小公子点点头,少年扶着他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直到小公子回过劲来少年才慢慢松手。
见小公子支得住,少年瞧着窗户透过来的光,嘴角扬了个淡淡的弧度,天晴了呢。
“阿战,要出去么?”
小公子微顿,只见少年逆光而立,四周氤氲的流光让他的身形有些虚幻,却又无比真实,是他卑微心房中最坚固的支撑。
“青杉,”小公子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我想出去了,出去晒晒太阳!”
少年紧紧握住了他伸出的手,给了他最有力的支持:“走吧。”
虽说现在小公子已无大碍,但也才刚刚落痂,用老人的话说就是“落花”了,所以依旧受不得风。
小公子出房门前被少年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最后还披了件大氅,而小公子对此则任其摆布。
拉开房门的一瞬,略带寒意的阳光倾泄而下,片刻的寒凉褪去,温暖而强烈的阳光不禁让小公子眯了眯眼睛。
少年见此,伸手搭在了小公子的额头上为他遮了一些,直到小公子完全适应。
“爹,娘,还有大家,你们……”
小公子的视线渐渐清晰,瞬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待望向院中时,就见爹娘和府上的家人齐齐站在院中,脸上皆带着暖心的笑意。
“小公子,去吧,他们已经等了多时了。”少年轻轻推了他一下,缓声道。
看了一眼少年,又望向站在院中的父母,小公子心中的感动无法言喻,径直走到父母更前,撩起衣摆就跪了下去。
“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夫妻二人连忙把小公子扶起来,肖夫人泪眼朦胧地看着小公子,气息止不住地哽咽:“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跪什么啊!
还有哪难受吗?啊?你可别想瞒我,木公子可都有和我们说。”
缓缓挽起小公子的袖子,肖夫人看着小公子手腕上的白斑,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木公子?可不就是木公子嘛!
“娘,不碍事的。”小公子微愣,放下袖子,乖巧地拉着母亲的手,浅浅笑着。
小公子又望向父亲:“爹……”
肖老爷不语,轻拍着小公子的肩,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道:“熬过来就好。”
小公子垂首,神色暗了几分,这次一病三个多月,他知道,如果不是青杉,他可能根本熬不过来。
大半的时间都在烧着,不知今夕何时,更不知爹娘在这三月里是怎样度过的。
但是见到父母的那一瞬,小公子看的出,他们瘦了很多。
“少侠。”肖老爷走向站在屋檐下的少年,行礼道:“少侠,多谢你相助小儿,肖某无以为报!”
少年双手托住了正要下拜的肖家主事:“肖老爷不必如此,肖公子很好,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小公子,眼眸中是深沉的柔情。
正在安慰母亲的小公子听到少年的话语,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
肖老爷和夫人对视了一瞬,都茫然地各自摇了摇头。
肖夫人拉着小公子到了少年更前,福身道:“公子的恩情我和老爷都记得清楚,确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眼看将近年关,木公子若不嫌弃,便在舍下过完年再说,我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肖老爷也是点头附和。
小公子听到母亲这么说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期盼,期盼他能留下来。
视线不由自主地瞄向了少年,又很快移开,默默地等着他的回应。
这个傻子!
注意到小公子“飘忽”的视线,少年浅笑一声,颔首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叨扰肖老爷,肖夫人了。”
小公子低头不语,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肖夫人唤了他好几声,小公子这才反应过来。
“啊……啊?娘,您叫我?”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好的发什么呆啊!”肖夫人不解地瞥着自家儿子。
平时反应挺快的一个人,病了三个月把脑子烧坏了?
小公子尴尬地笑了笑,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青杉愿意留下来才乐不可支的吧。
看着母亲一脸嫌弃的表情,小公子轻轻拉着娘的衣服,委屈道:“娘啊,您别嫌弃的那么明显行不行啊,您儿子才刚出花呢。”
“哎呀,行了行了,要不是木公子帮衬,你不就是自己死撑着了,天花这要命的病你也自己死扛,长本事了啊!”肖夫人没好气地斥着。
她这个儿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很听话,只有肖夫人自己清楚这孩子有多倔,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
“娘~”小公子拉着母亲的手又摇又晃,讨好道:“孩儿知道错了~以后有什么事孩儿一定第一时间找你们!”
小公子知道,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们了。
儿子如此地撒娇,肖夫人这气也是生不起来,只能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一旁的肖老爷见状,上前拉过夫人:“好了,给孩子一些面子吧,还有人在这呢。”
小公子瞥了少年一眼,发现他一直在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不悦得撇过脸,死青杉,又笑话我!
少年浅笑一声,这肖夫人又是日常嫌弃小公子?
肖夫人是个开明乐观的性子,父亲许是常在外跑生意,又是一家之主,心性自然是沉稳有度。
可以说小公子的性子是各占了二人的一半,如此孩子气地撒娇也是不多见的。
家人们向小公子问了好,小公子简单回应了一下肖夫人便将他们遣退:“你们下去吧。
姝荷,去给木公子备间客房,可不能怠慢了。”
先前小公子正在病中,身边一刻离不开人,少年的吃住皆在小公子的房中,如此便未曾安排房间。
叫姝荷的丫头福身应了声是,少年看了姝荷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因为她的眉眼很像已然故去的槐树灵。
几人进屋聊了一会儿,原本少年不欲进屋,家人相聚,他一人杵那也着实突兀,便寻了个由头出了肖府。
小公子见少年离开,轻轻地皱了下眉头,六百多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安和?安和!”肖老爷拍了小公子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有。”小公子摇了摇头,笑道:“爹,娘,有没有吃的啊?”
夫妇俩微愣,随即无奈一笑,病好了要吃,这才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