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喝了退烧药,暂时缓解了高热的症状。
少年时不时地伸手探着他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不过比起开始那会儿要好的多了。
少年又把水里的布巾拧起来,挽起小公子的袖子,轻轻擦着胳膊,这样会让他泛热的身子舒服些。
睡了一觉的小公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一阵灼热,就跟对着火看被火熏的一样。
身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小公子侧过头就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那背影他熟悉的很。
“青杉。”
听到声音,少年立马转过身子,将手里的瓷盅放到床头柜上,俯身探了下额头,低声道:“还好,没再升。醒了,要起来么?”
见小公子点头,伸手扶起他的身子,少年自己则是坐到小公子身后,让他顺势靠着,拉过身前的被子把肩膀掖好。
确定捂好了,少年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
小公子摇摇头,现在的他怎么说,身体里就像有团燃烧的烈火,无法熄灭,烧的人头昏脑涨,抬不起头来,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少年微皱着眉头,伸手拿过了放在床头的瓷盅:“先吃点东西,别让自己饿着。”
“嗯……”
小公子一点点吃着少年喂的粥,差不多还有半盅粥,小公子就不愿再吃了。
见他不想吃也就顺着他,放下瓷盅,少年轻轻揽着小公子的身子,想让他靠着舒服些。
小公子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满是深情的褐色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青杉的人类模样。
其实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眼睛的颜色变了,耳朵上的小叶子也不见了而已。
不管是人是妖,他依旧是那引人入胜的少年人。
“青杉,你不怕吗?”小公子忽然开口,“我得的是天花,你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和我待在一起,不怕么?”
“不怕。”少年更加贴近了小公子,缓缓道:“但我知道阿战很怕。
天花最易过人,你怕爹娘和府中的家人染上,所以不敢让他们靠近,甚至想把他们轰出去。”
听着少年低沉柔软的声音,小公子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被他焐在了怀里,温暖得不想离开半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此懂他。
“青杉……”小公子犹豫了许久,“你的原身……是那棵红豆杉,对吧?”
“嗯?你何时发现的?”少年没有刻意否认,居然还反问了一句。
他并没有有意隐瞒本体,但也不想刻意告诉他,既然小公子知道了,少年没必要否认。
小公子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就、就是……感觉,还有你耳朵上的叶子和你受伤时散发的木香味儿。
有猜测,是红豆杉枯萎那次,枯萎前几天,我闻到了很浓的木香,爹娘他们也闻到了,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你回来了,可是我在树下等了一天都没见到你,后来才发现是红豆杉散发出来的。”
等等!木香!青杉只有在受伤的时才会有木香,而他的原身是红豆杉,那红豆杉枯萎……
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不太对劲,连忙低头看过去,只见小公子低着头在那颤抖,而且气息十分凌乱,夹杂着哽咽。
少年心头颤动,第一反应是:他猜到了!
“阿战!”少年扳起小公子的身子,目光直视着他,“阿战,小公子,青杉没事了。
我并非刻意隐瞒不告诉你原身,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谁自己的本体是什么,让人照顾?不被砍掉就不错了!”
“噗!”小公子忽然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少年,脸上因为高热而变得通红,泛红的眼角挂着淡淡的泪珠,鼻音浓浓,“那你回来后,为什么还不告诉我?”
“就是怕小公子伤心啊!”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少年又将小公子重新揽进怀里,“不过还是让聪明的小公子猜到了。
青杉还要谢谢小公子,小公子说的话青杉可都听到了呢。”
“我有什么好谢的啊!”小公子轻轻撇过头,真是,丢死人了。
忽然小公子又抬头,担忧地问道:“那时候你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还……还影响到了原身?”
小公子此刻万分庆幸自己护下了那棵红豆杉。
少年感受到了小公子的情绪,轻握着他微凉的手,低头蹭了蹭他的颈窝:“没事了,都过去了,青杉现在就在这里,没有受伤。
现在,小公子,阿战,青杉陪着你一起好起来,好不好?”
“青杉……”小公子窝进了少年怀里,像只受伤的兔子,紧紧依赖着只属于他的哥哥,他的妖怪。
“小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确定的呢。”
“那天早上……”小公子微阖着眼睛,“你给杉树浇水的那天早上……”
小公子的声音渐渐淡了,少年轻轻将他放躺,轻吻着那人滚烫的额头。
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渐渐升高的体温,像之前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日夜一样,无声的守护着。
到了晚上,小公子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整个人跟锅里煮熟的虾子一样浑身通红,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拿着浸湿的布巾给小公子擦着身子,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呢喃,少年连忙俯身轻唤:“阿战,阿战……告诉青杉,告诉我。”
“痛……我好痛……”小公子闭着眼,意识不清地啜泣着。
浑身疼痛不已,全身的骨头像被折断了一般,身体里的那团火仿佛要把他烤干。
“青杉……我好痛……”
“阿战……”
小公子的每次挣扎都是对少年折磨,他知道这般烧下去,定会伤了他的身子。
按下心头的痛楚,少年抱起小公子揽进怀里,用灵力割破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小公子的手心画了“青杉”二字,然后紧紧握住。
赐名,篆契,这两者没几个灵愿意去做,因为这是个毫无回报的付出,代价太大。
灵生而无名,或自取,或赐名,赐名者即为主,无论何种境地,灵都要保护好给予自己名字的人。
而篆契,是灵和主人之间的“牵绊”,可以是任何形式,有了这层牵绊,灵的灵力,甚至丹元都能为主人所用。
少年却是两者都给了他。
淡淡的木香丝丝入骨,小公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轻轻蜷缩起身子,往那温暖的地方挤了挤,口中还喃喃地喊着青杉。
少年缓缓呼吸着,见小公子安稳下来,他的眸中划过一丝温柔。
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小公子盖好,自己则是去给火盆添了些木炭,然后重新回到床边静静地守着。
第二天一早,老大夫就端来了一碗稳固元气的汤药,让少年喂小公子喝下去。
第五天的时候,小公子身上开始泛起了疱疹,从脚上直到耳后都是,而小公子每天都是处在半昏不醒的状态里。
之所以天花难愈,主要因为是高热跟后期周而复始的起疹,好了又起,循环往复。
若蔓延到眼睛或耳朵,非盲即聋,甚至死亡。
而疹子结痂脱落后,会在人身上留下一辈子无法都消退的疤痕,容貌尽毁。
疹子发痒,小公子总会忍不住地伸手去挠,每到这时少年就会出手制止,一边哄着一边用温水浸湿的布巾轻轻擦拭。
有时难得清醒一会儿,不是被喂药就是被喂吃食,每次小公子不想吃,都是少年一声声劝着喂下去的……
“阿战,醒醒,把药喝了。”
“不要~不要~青杉我不要喝药,好苦~”
“这药镇痛的,喝了你会好受些。”
“不喝,不喝!”
“肖战!”
见少年沉着的脸,小公子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喝着他喂过来的药,青杉冷起来的样子好可怕。
一碗药下肚,小公子苦着脸,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委屈得不想说话,而少年总会无奈又温柔地哄上好半天。
“小公子,吃点儿?”
“头痛,不想吃~”
“大夫说了,你要补充营养,吃食不能断的。”
“嗯~我真的不想吃~”
“真不吃?”
“不……唔!”
拿勺子堵住了小公子的嘴,趁着阿战迷糊,少年又问了一遍。
小公子糊里糊涂地点着头,少年满意地揽着他将吃食喂了下去。
如此,小公子这种不好不坏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三个月,少年也是寸步不离的守了三个月。
作者的话PS:天花是古老的病毒之一,自发病到痊愈,最长四个月,症状如文中不差,患者是极其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