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星夜

今夜无月，稀疏的星辰如白芝麻一般撒向空中，星辰的点点光亮在夜幕之中相互指引，渐渐汇聚成浩瀚星海。

　　星夜之下，一矫健身影在几个腾飞之间落入一户院落。院落中一片寂静，除了廊道连口的几盏灯笼还亮着，其他地方几乎没什么亮光，时至深夜，院落的主人该是早已入寝了。

　　叮叮当当的瓷碰声像极了夜下轻哼的无名小调，自娱自乐当可，但亦不惊扰他人。

那身影悠然地走过廊道，廊口的灯火映过了一个身着青衫手里拎着两个酒壶，面色泛着些许苍白的弱冠少年，想来，方才的声响应该就是他手里的酒壶在“作祟”了。

　　少年轻车熟路地进了内院，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少年似是轻笑了一声：“这小子，真是……”

声磁如琴，浅笑间竟带着几分长辈的宠溺和无奈，连带着他清冷的容貌都不禁变得柔和了，提上步子，径直朝着亮光走去。

　　跳到一棵长势喜人，叶间藏着小红果的树上，少年倚着树干，望着灯火映在窗户上的执笔端坐的身影，朗声道：“今夜星光甚好，在下备得清酒两壶，屋内的公子可否赏个脸，与在下小酌一番？”

　　端坐的身影似是顿了一下便立马起身，那影子走的很快，仿佛在急切地追赶着什么，生怕下一刻就不见了似的。

　　少年眉眼带笑，目光紧随着那影子，没一会儿，屋门大开，屋内的身影两三步跑到了树下，仰头，满目欢喜地望着树上的人。

　　“你来啦！”

　　少年飞身落地，一起一落之间带不起一丝涟漪，就像燕子，他就是那只身轻灵巧让人琢磨不透的燕子。

　　“这么晚了还不睡，小心明早难起！”少年伸手拢着小公子身上的大氅。

　　小公子是这间院落的小主人，此时他的父母及家人早已入睡，只余他一人在屋内挑灯夜读，说是夜读，不过是为等一人之约罢了。

　　小公子生的十分俊俏，眉目清俊，一双眼眸澄澈清明，灼如星辰，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你怎么现在才来？是有事耽搁了吗？”小公子抓着少年的胳膊上下打量，言语中无不透露着担心，“平时都是午夜，现都三更天了。”

少年骤然握紧右手，忽然又缓缓松开，像个宠溺的大哥哥，捧着小公子脸轻轻揉了揉，浅笑道：“小公子别担心，我好着呢，就是买酒的地方有点远，让小公子久等了。”

　　听他这么说，小公子舒了口气，噘着嘴嗔怪道：“那你就不能去个近点的地方啊！偏要跑那么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不上你。”小公子越说越失落，最后干脆不说了。

少年一把揽过小公子，轻抚着他的背脊，声音清浅：“我知道了，是我的错，不该让我的小公子等太久的。”

“别误会，我不是！”小公子轻笑后退一步，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夜里虽然冷，但有他在，就是暖的。

少年轻笑一声，轻轻揉着小公子的手肘，低声道：“小公子，今晚星夜良辰，可否赏着漫天星光，与我喝一杯？”

手肘的温热盖过了酸痛，小公子舒服地眯了一下眼，嗯了一声，抬头望向一旁的树，伸手狠狠拍了两下。

“看星星可以，不过这棵树……有点煞风景呢！”小公子回头，傲娇又揶揄地看着少年，一幅“大哥你全权负责”的架势。

少年淡笑不语，右手拢过小公子，足下轻点，如蜻蜓点水般轻巧，一呼一吸之间便带着小公子袭上了房顶，手中的酒壶传来阵阵轻响。

扶着小公子坐上屋脊，看着他满脸惊奇的的表情，少年顿时忍俊不禁了。

　　“我，我方才是飞起来了吗！”小公子不可思议地望向身旁的少年，像燕子一样不用爬梯就能上屋顶的感觉，真的很新奇啊！

　　此刻漫天星辰，都不及小公子眼眸中闪烁的莹莹流光，那是不染纤尘的清澈灵动，犹如忽然降世的懵懂仙童，如羽箭般直直落在少年心头，化作一粒朱砂。

　　少年眸色深邃，仿佛要将眼前人牢牢锁在心底一般。

　　“这么喜欢飞啊？”

　　小公子煞有其事地点着头：“当然了。如果我会飞，以后看星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会飞，我就可以出门，可以随时去找你了。”

　　少年微顿，他没想到，小公子想飞的缘由竟是为了见自己，心中更是熨帖。但小公子不知道的是，这个带他飞的少年，其实从未离开过。

“原来如此！”少年笑道，如玉般的青眸神色沉沉地看着小公子。

“是啊！我想见你，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我……我不想干等。”见自己的心事被看穿，小公子便也大方的承认了，但耳朵却是红了。

他并不否认自己对少年的想念，同时他也清楚自己和少年那不可攀的距离，说着说着便是止不住的失落。

轻轻揽过小公子，少年的温柔轻落于他的眉眼，似是轻抚着他的不安，声音沉沉道：“小公子，不要失落！你永远不会找不到我，也不用等我。

因为，我会在你身边的，不会走远，这里也是我的家呀。”

小公子轻颤着，头埋在少年的脖颈，鼻音浓浓，瓮声瓮气地说道：“说话算数！你要是跑了，我就……我就把你忘掉，让你再也赶不上我！累死你！”

“嗯，我决不会给小公子机会，让你忘了我。”少年微微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稳稳地揽着小公子坐下。

低头，看着小公子气鼓鼓的脸，少年忍俊不禁，浅笑着伸手揉了揉。

“嗯，别揉了！”小公子被弄得瑟缩，本想制止他不要再弄了，一伸手，正好打在了少年左臂上。

少年身上隐隐的青木味让小公子微顿，继而默不作声地拿过少年手里的酒，拔下塞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眼尾的湿润，流入鬓发藏匿，不被发觉。

少年则是眸色沉沉地看着小公子。

　　临近四更天，看着肩头上一点一点的小脑袋，少年忍俊不禁。

淡淡的酒香氤氲着小公子朦胧的眼眸，樱红的双唇微张，迷迷糊糊地往少年怀里钻，绯红的脸颊则显得他醉的不轻。

“小公子，回去睡好么？”抱着迷糊的小公子，任由他往自己怀里钻，声音更是如温水一般温柔，若不是醉着，小公子听了，定是要酥了身子。

“嗯~不要叫小公子~叫我名字好不好？叫我名字……”小公子半眯着眼睛，嘴唇翕动，在少年的肩膀上嘟囔个不停，两颗门牙时隐时现，像极了误吃了酒的兔子。

　　“好~”

少年抱着小公子下了屋顶，进了房间缓步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将小公子放躺，拉开身侧的被褥将其盖好。

看着小公子红如蜜桃的脸颊，少年呼吸一滞随后浅笑一声，似是在笑自己，笑自己的无可奈何。

明知是劫，却偏偏深陷其中，然而自己好像也不想走出来了。

　　“走开，走开！不要打青杉！呜呜呜……青杉他不是……不是坏妖怪……呜呜呜……”

　　熟睡的小公子突然挣扎起来，紧紧揪着少年的衣衫，浑身颤抖，焦急不安地呓语着。

　　小公子的哭喊紧紧揪痛着少年的心房，俯身将其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背脊，轻声安抚着：“小公子不怕，青杉无事，青杉会保护好小公子，相信青杉。”

青杉，是小公子儿时给少年的名字。

　　少年就这么拥着自家的小公子，及使睡熟了他也不愿放开。

挽起衣袖，小臂上包扎的布条洇出了大片殷红的颜色，应当是方才在房顶上时将伤口弄裂了，清幽的木香不多时便飘满了整个房间。

　　“还真是，瞒不过我的小公子呢！”

　　买酒，城中的酒坊不下十来家，顶多半里路，而对青杉来说不过几刻钟的事，何必生生拖到打三更，不过是回程时遇到几个死板不通，灵、妖难分的道士。

　　少年与这几个死缠不休的道士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打了起来，那几个道士修为不低，少年不慎被他们甩出的符箓割伤。

因不想造杀孽，少年也只是将那几个道士打伤，从里衣上撕了条一掌宽的布条扎住伤口，祛除了衣服上的血污，回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缓缓放下衣袖，少年看着怀里酣睡的人儿轻声呢喃，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溯到了与小公子初遇，或者说是正式见面的时候……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