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坐在沙发上,听着路垚和白幼宁你一言我一语,眉头蹙得越深,面色也愈发凝重。
他之前就觉得路鑫去学校教书这件事很奇怪,没想到竟是这样。原来这段时间,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
乔楚生心头泛起一阵心疼。
见乔楚生似乎有些出神,白幼宁轻轻唤他一声,
白幼宁楚生哥?
乔楚生回神,看了看他们,慢慢冷静下来,看向路垚,
乔楚生你说要走,路鑫怎么说的?
路垚她没答应——
路垚但又没拒绝,估计心里也没拿定主意。我就跟她约好她下班半个小时后、也就是五点半在北站汇合,买到哪的票就去哪。
乔楚生看了眼手表,现下也五点快过半,
乔楚生你听幼宁的,先哪都别去在这待着,我去找她。
乔楚生有些事总得面对,躲着始终不是办法。
路垚不是……你、你不了解我大姐,我大姐脾气特别冲!她……
路垚忐忑不安地说着,被白幼宁一把薅回来按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坐着。
白幼宁你也不了解我!
白幼宁在上海滩,我说她带不走你就带不走!
乔楚生刚走出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年纪不大,穿着体面,说话也客气。
龙套你好,您就是乔探长吧?
乔楚生上下打量他,
#乔楚生你是?
龙套我家大小姐请乔探长到和平饭店一叙。
乔楚生瞬间了然,这个时间点来找他的,定是路鑫的大姐无疑了。
屋里的两人闻声前来。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路垚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是他大姐的司机。
龙套三土少爷。
那人朝路垚颔首致敬。
路垚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小心翼翼地问,
路垚我大姐…有、有叫我一块去吗?
龙套大小姐只让我请乔探长。
路垚霎时如释重负,朝乔楚生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
离开前,乔楚生朝白幼宁使了个眼色,白幼宁瞬间明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和平饭店的套房里,路淼褪下旅途奔波的大衣,坐在临窗的小沙发上。
她面前的红茶氤氲着热气,指尖无意识轻抚着杯沿,眼神投向窗外外滩的璀璨灯火,却并无多少欣赏之意。
她没有等太久,门外便响起了沉稳的敲门声。
路淼请进。
门被推开,乔楚生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先是在门口略顿了一步,目光迅速而克制地扫过房间,然后才看向路淼,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乔楚生大姐。
他的声音略低,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那份沉实,却没有粗鲁之气。他没有擅自坐下,而是站在了距离沙发几步远的位置,身形挺拔,像一棵沉默而坚韧的树。
路淼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他,仔细地打量起来,眼前的男人比她预想中更……
端正。
不似文人的清隽疏朗,而是另一种经过风霜捶打后的硬朗和利落。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即便沉默着,也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闪躲,也没有谄媚,平静地迎着她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路淼乔探长,请坐。
路淼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语气是社交场合惯有的客气,
路淼冒昧请你过来,打扰了。
#乔楚生大姐客气了,本该是我来拜访您才对。
乔楚生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
#乔楚生您为路鑫而来,我明白。
他的直接让路淼微微挑眉,倒也省去了许多虚伪的寒暄。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路淼乔探长是爽快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路淼缓缓饮下一口热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乔楚生脸上,
路淼我妹妹路鑫,自幼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她看到的,只是一时间的新鲜。
路淼但是在成为乔探长之前,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
乔楚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乔楚生是,我的世界不干净,有血腥,有算计,也有不得已。跟路家,跟路鑫平时接触的,是天差地别。
他承认得如此坦荡,反而让路淼准备好的许多说辞滞了一下。
路淼既然清楚,乔探长觉得,你和我妹妹,合适吗?
路淼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路淼你能给她什么?安稳?体面?还是让她终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我父亲绝不会同意,路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乔楚生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异常清晰,
#乔楚生我知道,我出身低,配不上她,路家瞧不上我,也是天经地义。
#乔楚生我乔楚生没读过多少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江湖上混,讲的是个“义”字,对朋友、对在意的人,讲的是个“心”。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得近乎锐利。
#乔楚生我对路鑫,是真心的。这份心,干干净净,没掺杂任何算计利用。
#乔楚生但我不能骗您,也不能骗自己,我给不了她路家能给的那种安稳。跟我在一起,风险一定有,可能麻烦也不少。
路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想到他竟不否认,也不美化,甚至主动点明要害。
路淼你既然清楚,那……
#乔楚生但是——
乔楚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乔楚生只要她愿意跟我一天,我乔楚生拼了命,也会护她一天周全。
#乔楚生可若是哪一天她想走了,想回去过你们给她安排的安稳生活,我也绝不纠缠。
#乔楚生可前提是,她得自个愿意,若不然,拼上我这条命,我也绝不会放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马声。
路淼看着乔楚生,看着这个上海滩鼎鼎有名的“乔四爷”。他和她预想中那种粗鄙凶悍的江湖人很不一样。
他有他的底线,有他的担当,甚至此刻话里的几分威胁,都显得如此坦荡。
这种态度,反而比任何巧言令色都更有力量。
路淼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波动。良久,她才放下杯子,脸上的神情依旧端肃,但眼神深处那咄咄逼人的姿态,似乎褪去了一些。
路淼乔探长的话,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