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杂草丛生,茂密的柳枝条交织缠绕,透过其中的缝隙,隐隐有微风与光亮……
今夏下意识用手拨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出现在眼前,她诧异了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
袁今夏狗洞?
陆绎他丫的竟然让她钻狗洞!
今夏嘴角抽搐,牙根恨得直痒痒。
怎么说现在他们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本以为陆绎会念着些情分,对她多少客气些,谁知道,他折腾她一晚上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让她钻狗洞!莫不是还惦记着自己踹他的那一脚,趁机报复来着吧?
袁今夏简直丧心病狂!
今夏在心中恼怒道。
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这不是存心羞辱她吗?
今夏越想越生气,依她的性子,此时就应该从正门冲进去,揪着陆绎的领子,将他打的满地找牙——但现实却是,陆府有锦衣卫看守巡逻,别说殴打陆绎了,能不能从正门进去都是个问题。
况且她也打不过。
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
这么一想,今夏只得一肚子窝囊气憋回肚中,她颇为发愁地看着这个半人高的狗洞,内心挣扎无比。
钻还是不钻?可她闷头想了半晌,觉着若是耽搁了时辰,指不定陆绎又在心中记她一笔。
今夏咬咬牙,安慰自己也没多大个事,不就是个狗洞吗?
于是她撸起袖子,颇为熟练地一爬——
柳条晃动,叶上的露珠划过今夏的头发、脸颊,落下条条水痕。
膝盖行过松软的泥土,不时已入府,今夏抖了抖身上的泥,一边拔头上的草,一边还思考着狗洞这事——不行,她还是要跟陆绎好好说道说道,若是她就这么妥协了,她的面子要往哪搁?
打定了注意,今夏四下顾盼,未见巡视的锦衣卫,便凭着白日的记忆,贼头贼脑地朝着陆绎的房间摸去。
陆府,房内。
烛火昏暗,灯芯在微风下轻轻摇曳,陆绎面向雕花木窗,负手而立。
岑福大人,卑职昨夜带人去查,在郊外的那处树林,确实找到了些脚印和东西。
岑福上前,递上一块碎布和燃尽的火把
岑福树林深处,是一片湖泊,我们在岸边湿润的泥沙中,发现曾有船停靠的痕迹。
陆绎他们走了水路?
闻言,陆绎蹙紧了眉头,心中诧异。
与吴凝私奔之人,乃吴府管家之子梁严,梁严好文,不懂武,心思单纯,喜怒易现,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更不用说生存能力,如此之人,安排如此妥帖不说,竟也能想得到水路,让人不得不生疑。
岑福大人,我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他人的推波助澜。
陆绎沉默了一瞬,才道
陆绎去查查这个梁严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
岑福是!
岑福领命。
陆绎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听到窗户那头,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咚咚咚”
微弱的叩击声自窗外传来,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岑福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陆绎,见他目光淡淡,应是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可瞧大人的模样,丝毫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
叩窗声不依不饶,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陆绎依旧是闲闲地站着,还是没动。
蹲在门外的袁今夏手上不停,心中可是疑惑的很,她分明瞧见了里头晃动的人影,怎得她一敲窗,偏偏就没了动静?
袁今夏大人,是我。
她没法,只得压低了声音,试探着朝里面喊道。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窗户才被打开,今夏没见着陆绎,是岑福开的窗,见着他,今夏面上顿时一喜,她手脚并用地爬入窗内,极其兴奋地小声道
袁今夏怎么,找到吴凝了?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一流,找两个才逃了一天的男女应是不难,若是真找到了吴凝,那她哪还用的着这么憋屈!
什么陆绎,什么礼仪,什么狗洞,通通都能给爷滚一边去。
只要不呆在陆府,让她再钻一次狗洞……不,一百次她都乐意!
今夏喜滋滋地搓了搓手。
可惜岑福无情地摇了摇头。
她愣了半瞬,惊奇道
袁今夏连锦衣卫都找不到?
这两人莫不是运气也太好了些,竟然能躲过锦衣卫的搜捕?
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柔弱读书人,能躲到哪去呢?
今夏蹙眉思量,张口还想问些什么,却听得陆绎吩咐道
陆绎岑福,你先下去吧
岑福卑职告退。
袁今夏大人。
觉得此事不对劲,今夏上前好意提醒
袁今夏您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么?我与那梁公子交过手,他跟姑娘似的,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若不是我帮忙,早在林间就被抓住了,锦衣卫神通广大,怎么会寻不到这两人?
陆绎默默听着,却是没想到她的观察力这般敏锐,仅凭着锦衣卫的搜查结果,就能推断出到如此地步。
他抬头看她,感受到目光的今夏立马挤出个诚意十足的笑。
陆绎低头抿了口茶,扫了她一眼
陆绎你来晚了。
袁今夏啊?
今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绎要赶在晚饭前回来。
陆绎慢吞吞道。
陆绎你来晚了,晚了半个时辰。
今夏瞪大眼睛,却是敢怒不敢言:这倒是还怪起她来了?!若不是那个什么狗洞,她能纠结这么久吗?
袁今夏大人,能不能不钻……嗯……狗洞?
她苦着脸,泫然欲泣地将他望着
袁今夏我好歹也在六扇门,若是让他人看到,岂不是丢了面子……
陆绎面子比性命重要?
陆绎反问
陆绎若是你想翻墙,或者从正门进来也不是不行,发生什么,概不负责——
袁今夏陆大人,你!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今夏气极,偏还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想来也是,除了狗洞,不管是翻墙还是正门,都不是什么不惊动人的好办法。
她心中叹了又叹,只道怎么偏偏载到陆绎手上,此人惯会磨人,今晚还不知要将她如何刀山火海的折腾。
今夏静默片刻,转瞬堆出笑脸,小心问道
袁今夏那……大人,今晚……倒茶,还练吗?
陆绎侧目看她,忽而微微扬了扬嘴角
陆绎不了,更衣,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