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甩脱所有的侍从,佯装打扮,独自上街,为了看看那个已与他定下婚约却未曾谋面的妻子。
是丞相家的小姐,名曰楚清幻,活泼可爱,美若天仙。
当然这些在见她之前他都不会相信,毕竟眼见为实。
他行走在人山人海中,因俊美的容貌惹得行人频频回头。
他不以为意,自幼时便习惯了这样的眼光。
只是……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啦!”人影未至,就听到后方有人大呼抢劫。
他轻摇头,右手只是这么一抓,就抓住那个正欲逃跑的小贼。
“大,大哥,谢谢了啊!”一位小厮装扮的男子微喘着气谢道。
“不客气。”他将那小贼甩手推向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一会儿,却见那人追了上来,双手拘礼,说今日之事,全谢大哥相救。
他这时才看清他的面貌,一个很瘦弱的男子,套着宽大的衣裳,脸上还有些许灰,看上去滑稽极了。
他没有说话,自顾自走自己的。
“唉,这位大哥,你也是京城人士吗?哪户人家的公子?日后我必当备礼上门相谢。”
他继续走。
“唉,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哥,你这样仗义,今日救了我便也算的是我莫齐的朋友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终于停下,想自己是不是帮错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道谢啊。”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
“我不需要你道谢,再者我看你这银两也不多,用不着上门道谢吧?”备礼上门?怎么着也不会便宜。
“你别看这包袱小小的,虽然没什么钱,但里面却有我最重要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今日这事多谢大哥了!”他抑扬顿挫地说着。
可是他听着他微微压抑的声音,却觉得哪里不大对。
“嗯。”他微微上翘的声音很好听。
“那今日就此别过,莫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逗留了。”
那小厮模样的人解开包袱,查验一番,转身就要走。
“留步。”他突然发声。
“嗯,怎么了?”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这玉佩从何而来?”这……与他母亲给他的竟是一对!
母亲说,香徽玉佩共有两个,一龙一凤,是她当年专门找玉匠雕制而成,本来是想留给他和她儿媳妇的,却在那年回京的时候,路中掉落一个。
“就……摊上买到的啊!”他才不会说是他十岁那年在江南捡到的。
人群中突然嘈杂起来,他们抬眼望去,原来是一只军队。只是这为首之人嘛,竟然是丞相府的管家。
“他,他们……”怎么这么快?
那小厮霎时慌乱不已,收好包袱就要往人群中钻去。
“你去哪?”他连忙跟了上去。
“来不及解释了,先跑了再说。”他拉着他就往前跑。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小手怎么这么柔滑纤细?和他的脸大相径庭。
他们穿过这边拥挤的人群,却见对面也来了一只军队。
“完了完了,难道天要亡我?”那小厮一脸哀默。
他不语,随便瞟了一眼,便把他拉进了狭窄的小巷。
眼见甩开了军队,他松开拉着他的手,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吗?”
“这个……”他面露难色。
“你最好老实回答,我有本事带你脱险,就有本事把你送回那些人手里。”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昨天不小心喝了点酒,失手杀了丞相府的一个丫鬟。”
他不信。看他那双转动着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时间听你编故事,你不是要报恩道谢吗,用那玉佩道谢吧。”若是母亲知道他找到了玉佩,定然欢喜不已。
莫齐听他拆穿了他,也不恼,玉佩刚要拿出来,就又放了回去。
“要我给你,可以!不过你必须再帮我一个忙。”
“说要道谢的人是你,说要帮忙的人也是你,你还真的言而无信啊。”他嗤之以鼻。
“这不是在京城内惹了麻烦嘛,这位大哥,你身手如此不凡,不如你送我去个地方呗?”
“阎王府不知你可敢进去?”
“呵呵,”他干笑两声,“大哥你这笑话可还真……”
“去哪?”他没时间和他废话。
“北邺漠城。”
“边塞?”
“我有位亲戚在那边。”他这话可不假。
“那就走吧。”莫齐在他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
“ 此去漠城,山高水远,你钱财可准备妥当了?”他不打算自掏腰包。
“啊?哦,准备好了的。”
“那就好办了。”
于是他们租了辆马车,加上水程也不过一个月,他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多少时间。这一个月就当游玩吧,反正在京城待得也闷了。
夜幕降临,他们将马车停下,找了一件客栈休息。
有客栈自然是好的,只是因地处两城交界处,赶脚的人颇多。他们来迟了,整间客栈只剩一间房间。
“那就将就一晚,反正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怕什么。”他拿了钥匙就往前走,见他迟迟不跟上,回头一望,灰脸竟是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怎么了,大男人还像女儿家忸怩作态?”他嘲笑他。
“我才没!我只是想这种客栈的chuang一般都很小,一会儿谁打地铺。”
“当然是你。”他又走了。
“你这人!”唉,算了,毕竟有求于他。
……
“赶了一日风尘,你快去叫那小二,抬盆热水来。”
“我说李照,你怎么比女儿家还娇贵?”他在路上问到了他的名字。
“在可以的条件下,尽可能得让自己过得舒服点,难道还不行?”说完就见他双眼轻合,显然不想和他多说话。
饶是莫齐觉得自己能说会道巧舌如簧,也比不上眼前这男子毒舌。
他随便洗了洗就出来,倒是莫齐,洗澡的时候还要求他出去。
“人不大,事还多。”虽然这么说,但李照还是出去了。
一个时辰也没见他出来,李照有些不耐烦了。他将门轻轻一推,走过去一瞧,才发现原来是睡着了。
不过这人还真是有些奇怪,洗澡却不把他那灰头土脸的脸洗了洗。
“就赶了一天路就累成这样。”李照准备将他喊醒,走近才发现水下欲隐欲现的丰腴。
“原来是个女子,难怪……”
他不再管她,自顾自睡下。
莫齐是被冰凉的水冰醒的,醒来时李照已睡得香甜。她躲在屏风后悄悄的换衣,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弄醒他。
其实他这人还算仗义,嘴上说着不,但还是把chuang让给她了。
翌日清晨,他们吃饱喝足带上干粮就走了。接下来的路程是深山老林,虽然不是官道,可是却快速了很多。
一路上遇到很多猛兽,不过幸好李照武功高强,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只是这日,两人在遇难后都有些出奇的安静。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他们在行走过程中遇到一条蛇,莫齐怕得要死,李照却说不要伤它,它自己会走的。
果不其然,那蛇确实也没来攻击他们。只是等蛇走了,莫齐才发现自己腿软的要命,一个不注意就踩到了衣角,人向前偏去,撞倒了在前面的李照。若说只是撞到都还好,却偏偏还……还亲到了。
嗯,嘴对嘴的那种。
想到这里,莫齐的脸又烧的通红,她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虽然早已定了亲,却是连男子的手都没牵过的。
李照也有些愣神,虽然以前忙于学业和事业,从未碰过女人,但是他调整的倒快,又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小心亲到了而已。
然后他们又重新上路,这下一直到水月城都没发生什么意外。
“穿过这片海,就能到达漠城了。”李照的话振奋人心。
“呼……”莫齐长吁吁的叹出一口气,到了姨娘那,她可就真安全了。
他们上了一艘商队的船,这商队也不知道运送什么东西,隐隐藏藏的,还请了镖局护送。
结果这些东西,引来了海上掠夺的盗贼。
海贼一般都身强体壮,饶是那些保镖再厉害,也不及他们人多。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李照出去帮忙去了,毕竟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若是都死了,那他和她想逃出去也麻烦了。
莫齐着急地在船舱内躲着,她没出去。就算去也只是帮倒忙。
可是那些海贼还是发现了她。
那海贼杀性极重,拿起刀就要刺向她,千钧一发之际,一块小石子弹开了那把刀。紧接着,一把极短的小刀刺向了海贼。
海贼死了。莫齐心有余辜。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凶险的时候。这次若不是……
她看了看不远方还在与人厮斗的李照,突然觉得他没有那么讨厌了。
直到外面没有打斗声了,莫齐才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甲板上血腥味极重,一个人也没有,她有些害怕。
“李照,李照!你在哪儿?”莫齐的声音莫名的发抖。
“李照!李照!”她的声音慢慢的带上了哭腔。
“我在这。”
莫齐一下子奔向了他,突然她很想抱抱眼前的这个人。
“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防备不当,被砍了几刀。”
看着李照外翻而血肉模糊的伤口,莫齐一下子就哭了。
“怎么我都还没喊疼,你就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没有拆穿她是女子的事实。
“我带着你回去包扎。”
“好。”
她本来情绪都稳定下来了,结果为他上药的时候还是哭了,也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害怕。幸好没告诉这姑娘他这几刀是救她的时候,没有防备而被海贼偷袭的。否则……
商队的人没有被杀完,他们将外面处理了,李照和莫齐在船舱里休息。
“李照,”昏黄的灯下,她的眼睛明亮亮的,“今日真的谢过你了,若不是你,只怕今日……”
“无事,我本就答应了,平安送你去漠城。”
“你可有婚配?”她突然冷不丁的来这一句。
“啊?”这话题转移的他猝不及防。
“就算没有也没用啊,我有婚约了。”她的脸上满是落寞的神情,“李照,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我的大哥哥。他最是疼爱我了,有什么好的都买给我,只是,那年他死在战场上了。”
“我想,我有点喜欢上你了。你呢?”一路与他相处,才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挺有趣的,责任心强,人品也很好。
她抬头一看,却见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他面前还是一个男子。
“我,我不是有龙阳之癖,你……”她急着要解释。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知道她会错了意,也不解释。
“哦。”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静静地想,其实他也挺喜欢她的。很少有女孩像她这样了,真实率真不做作,爱耍小聪明,但有时候却笨得可爱。只是他也有婚约了,还是皇上下的婚。
后来的旅途一帆风顺,等李照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也快到漠城了。
自她跟他表白后,两人的关系便变得奇怪起来。
若说是熟吧,一个认识连一个月都不到的人怎么能算得上熟?可若是不熟,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
由不得莫齐胡思乱想,漠城一下子就到了。
船靠岸,她与他告别。
“这一个月来的事,多谢你了。”
“无妨。”李照又如初见般清冷起来。
“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语罢,她踮起脚尖亲吻了他一下。
“后会有期!”她转身跑了。
她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这是她的初恋啊。
……
回了京城,他才想起来,之前去街上是为了秘寻楚清幻。
想想这一路的际遇,还真是,唉,人生啊,就是这么世事无常,变化多端。
对于他这一个月的消失不见,全皇宫上下并没有什么感到奇怪的,他逍遥自在习惯了,连皇帝也懒得管他这个儿子了。
他将那玉佩交给母亲,母亲欣喜若狂,问他是在哪得到的,他说,从一位朋友那儿。皇后并没有接过这玉佩,她说,“言照,你的那块是龙,这块是凤,母后当年就是为你和你妻子而做,这块就不要还给我了,成亲那日你交给她吧。”
他允下了。
再访丞相府,他才知道,这位大家闺秀楚清幻,逃婚了。不,准确点说是,听到他班师回朝,怕被催婚,逃到她姨娘那儿去了。
“所以丞相大人那日在街上,那军队是在寻清幻?”李言照问。
“四皇子说对了。”
“不知那日清幻小姐是怎样逃出府的?”
“都怪老臣疏忽,一不小心就让她打晕了柴房的小厮,她换了那小厮的衣服,借拾柴的借口,偷溜出了府。”
“原来如此。”
“四皇子,此事是小女无礼,待她回来,老臣必带她登门赔礼。”
“丞相大人不必这样客气,终归是一家人。”他心情大好,原来如此。
这边丞相听了他的话也放下了悬着的心,他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当朝谁人不知,如今北邺,太子能坐稳他这个位子,一是因为势力强大,二就是他的同胞弟弟四皇子支持他。李言照乃北邺之战神,只要是他出马,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两个月后,楚清幻被他爹派去的人强押回府。翌日,同他爹一齐去拜访四皇子。
“你……”楚清幻一进门就被惊得说不出话。
听着爹爹和他聊天,楚清幻手心浸出一层汗,这人,这人……他不是说他叫李照吗?如果他告诉她实情……
“幻儿,幻儿?”楚丞相轻唤她的闺名。
“爹,怎么了?”她微微回过神来。
“你单独与四皇子聊聊天吧。为父听说是四皇子院内的荷花开得正好,去赏赏花散散心。”说罢,就被人引着走了。
楚清幻更紧张了,若是被他知道了她骗他……不会的,她故意扮成男子,又抹了黑粉,他看不出来的。
此时此刻还真是忐忑不安,既希望四皇子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今日一瞧,清幻果真长得秀美啊。”
“哪里哪里,四皇子也是一表人才。”
“那为何你要逃婚!”
他一语命中话题。
“这,这是哪里的话,清幻何时逃婚了?清幻只不过是去漠城看了看姨娘。”
“哦?去看姨娘?怎么偏偏挑在我回京这几日,清幻难道不知我思念你思念的久吗?”
“你,喜欢我?”楚清幻有些瞠目结舌。
只见过一面,只不过几句话语,男人果真都是一样的,好色!
思及此,她突然就难过了起来,途中,她这样贴心的照顾他,跟他表白,他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如今只是看着这外表……
原来,自己爱恋的人也不过如此。
看着楚清幻多变的脸,李言照就知道,她肯定又误会了。
“你那日在船上问我,说我喜欢你吗,今日我回答你,喜欢!”
“你,你早就知道了?”
李言照点点头。
“害我白担心这么久!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和你无缘了。”
“怎么会,有些情,有些缘,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我不信神不信魔,却在遇见你的这一刻,终于相信了一切早已是冥冥中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