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青梅竹马,我叫四夕,他叫言炎。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爱叫我四胖子,我爱叫他言八怪。
那时候的我很胖,他也长得不好看。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长开后的他会这么帅气,就像他没有想到长大后的我会这么苗条。
那年我十五,他十七。我高一,他高三。
一天放学后他照常在校门口等我,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同我一起回去,他只是递给我一封类似信的东西,然后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我被他的一系列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我站在人流中发了会儿呆,之后才想起来要打开看看。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信。外面是一张米黄色的纸,什么也没有写。我慢慢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粉红色的纸。
粉红色……粉红色!
我急急地把东西收好往前走,心砰砰地跳地厉害。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动作轻柔的就像捧着什么易碎品一样。
封面有一个简单的栀子花。
那是我和他共同喜欢的种类。
纸上只有七个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没有落款,也没有写给谁。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是我学会的第一句情诗。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算是表白吗?
可是他什么时候会用这样的东西了?
我心里又踌躇起来。
言炎长得好看,成绩又优秀,早在高一入学的时候就被评为一中的校草。这事连远在五中读初二的我都知道,一中当天更是炸开了锅。听说仅一个周言炎收到的情书就不下三十封。
那个时候年少不经事,总是要着他把情书借我看看。起初他不肯,说我一个小孩子看什么情书,后来他总是骗我,说随手丢了。
丢了,怎么可能,是我就收藏起来,以后见人就炫耀。
最后,他实在是被我念叨得烦了,就给我看过几封。
只是那纸都不是粉红色的。他不喜欢这个颜色,所以那些女生就都用的白色。情书的内容也都千篇一律,都是什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还曾因此开过他的玩笑,说这些信会不会都是一个女生换了署名写的。
那这次……究竟是别人写给他的,还是他写给别人的?
第二天上学我遇着了他,那天我们俩出奇的都很沉默。最后快到学校的时候他递给我一颗我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我这才鼓起勇气问他:
“你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顿了顿才说:“那是我写的。”
我觉得他有些答非所问。
我决定用激将法,“所以你是想写给九班那个班花?”
九班的那个班花最近和他很亲密。
我看见他的脸红了又青,不知是激动还是气愤。
最后我清楚地听见他说:“是。”
是……是,原来如此……
我又愣在了原地,而他则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双腿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而我的脚下是一片沼泽,我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降,眼睁睁地看着他远走的背影……
我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流进脖子里,流到心脏的位置。而那里,钻心疼。
原来我是喜欢他的,从过去到现在。
只是他一直呆在我身旁,而我习以为常,不以为然。直到今天,他说他有了喜欢的人,我才知道原来他对我来说其实无比珍贵。
可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人,这种贪婪的动物啊,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这世界上有一种恨,叫做悔过无门。
在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僵,我觉得就算不能做情侣,但是也可以做朋友啊。所以我决定要做什么事来弥补那天的莽撞。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问了他,那封信是写给木子的吗。而在那以后,每次我找他,他总是躲着我,就算遇到了,他也只是冷漠地打招呼,像是对陌生人一样。
而他和木子的来往愈加频繁。
我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么,我便要失去他了。
这天午休,我悄悄跑去九班告诉木子,言炎喜欢她。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言炎就知道了。
他终于主动来找我了,哪怕,是因为木子。
“你告诉木子我喜欢她了?”他的语气不大好。
“你不是说喜欢她吗?”
虽然我嘴上是这么说,可是我心里却默道:只要你说你不喜欢她,那我就向你告白。
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可现在我和她都在奋力高考,哪有时间谈情说爱?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我们的学习?”
我哑口无言。
“可是,炎,我愿意!”我没想到木子居然跟了上来。
我看见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世界又昏暗了起来,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我心心念念地只有一个问题。
“炎!”在他们要走的时候我终于叫住了他。
“你那天为什么要把给她的情书给我看?”
“我没写过情书,怕写的不好,就想让你评价评价。”我看见他又露出了从前般灿烂的笑容。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希望破灭……
后来,他们相爱的事在学校里传得风风火火。而我却一改平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其实我和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英俊潇洒,而我却算不上貌美如花;他学习优异,而我却只是成绩平平。
至于木子,他们两个真的很配,才子佳人,佳偶天成。
然而谁也并没有想到,一个月后,他们分手了。
木子转去了二中,言炎变成了一副清淡冷寂的模样。
我有些想不通,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啊,他之前青春活泼,有责任心,有担当,他之前会因为做错一件事而懊恼许久,可现在,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一段感情。
更何况这是他的初恋。
难道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吗?
还是他真的变了?
高考结束后,我终于遇见了他。
“你考上哪里了?”我没想到在经历这些事以后,我居然还可以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同他对话。
“国外的,可能以后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哦。”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突然反问道。
“你……为什么和木子分手?”
他苦笑一声,语气像他高一时对初二向他要情书的我,“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其实我特别想对他说:我已经不小了。
是啊,一个情窦已开的人,怎么可能还小呢?
只是,他不知道。
我们两个就这样相对无言,最后,我陪他去看了江边城外的落日和晚霞。
他说了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看这落日晚霞,虽不能朝夕相伴,但总比,相隔一方好些。”
听说木子考上了传媒,他将来要到国外去,此时定然是在思恋她吧。
言炎的父母早在半个月前就去了美国,所以我作为他的邻居,半个朋友送他去机场。
临行前,他抱住我:“夕,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差点让我当场落泪。
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
后记:
后来有一次,我遇见了木子,她变得更漂亮了,有一个男子挽着她,看样子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嗨,四夕!”
我停下脚步,没想到她会叫住我。
“木子。”
“你最近好吗?”
“好什么呀,六级英语考试还没过。诶,这是你男朋友吗?”
“是啊,好看吧!”
“嗯。”
“唉,怎么没看见言炎?”
言炎……她一提起这个名字,我就觉得心痛不已。
“他出国去了。”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淡些。
“出国?这小子没留在你身边吗?”
“啊?”我被她弄的一头雾水。
她似乎对于我的表现有些惊讶,“难道那小子没对你说吗?”
“说什么?”
“当年的事啊,其实他喜欢的不是我,准备要表白的要不是我。”
“那为什么你们走的怎么近?”
“你是说我们恋爱之前的那段时间吧,其实是那时候校表演会我向他表白,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好好学习,我反驳他说‘这是最后一年了,要是现在不表白,以后就没机会了’他应该是想了想觉得有理吧,然后就来请教我怎么样向女孩子表白。”
“所以……”
“所以我和他之间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承认之前我确实很喜欢他,”说到这里,她看了看那个男子,“亲爱的,你千万别生气哈,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是呢,他不喜欢我,这我一直都知道的。起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把他这颗心捂热的,可是最后我才发现我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炎其实真的很好,他觉得对不住我就一直都没有对我提出分手,也一直都很照顾我,可是我要的不是这种相敬如宾,所以我提出了分手。”
“分手那天,我问他,他心目中的那个姑娘是谁,他说:‘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可是她不喜欢我,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她我爱她。’”
“我猜那个女孩应该是你吧,因为我发现他总是望着你的背影发呆。”
我目瞪口呆。
随即,她又撒下一颗更大的地雷,“对了,我教过他草莓味棒棒糖是喜欢的意思,你收到过他给的草莓味棒棒糖吗?”
她挽着那个人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发了会儿呆。
命运,可真是爱开玩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