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轻人都是因为少年意气风发骁勇善战便一腔热血的从军。有的人最后风采依旧,有的人已经不复从前。有的人还没等热血耗尽便下了黄土,白发人送黑发人,真不知道是喜是忧。能被这战火杂乱的利刃削出棱角的很少,大多数人都在劳累中被渐渐磨平,留下深深浅浅的疤。
吴凌其实就属于半个例外。他想从军最开始是真的受到父亲影响。到后来呢,执念就渐渐化为——城外。
最初始说过,城外兵荒马乱人心惶惶,身为那游手好闲的城内人,虽然只是和母亲挤一个破大的茅草院子,但日子比起那些人还是要好的太多。吴凌第一次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看到的不是遥远却可期的将来——入目皆是一片荒凉。
大多数人禁闭房门,大街空空荡荡。有的人死了,靠在墙上,抓着一把沙土,亲人在其身旁哭着喊着,守卫熟视无睹。有名士兵仿佛于心不忍,拉了那姑娘一把,旁边同行过来耳语几句,士兵摇了摇头,拍了拍姑娘肩膀,在由希望化为死灰的眼神下回到自己的岗位。
流民不值得同情。
都是命。
——简直屁话。
“阿晋,你知道吗?”吴凌盘腿坐在石转上。手倚着围栏。
穆晋却没有他那不嫌脏的气魄,颇有嫌弃口吻说道:“什么?——你能不能先起来,衣服就算本来也干净不到哪去也不必如此自甘堕落吧?”
吴凌轻轻笑了几声,可能因为眼睛里着有些意味的流光,在少年人的常有的阳光里加了他少有的一丝腼腆气味。
穆晋不由有点呆。
他的这位吴凌哥哥向来是最厚脸皮的,心大无物,仿佛什么都装得下,却又什么都装了就扔。让人搞不清,他究竟什么时候是玩笑什么时候是认真。
吴凌托着下巴说:“我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就说从前有个书生,在私塾上学,有一天等发小一起回去,突然知道他没得空,只能自己回家。出去时,在街上,看见一个卖艺的小姑娘——”
“然后呢,书生觉得那个姑娘长得文雅秀气,表演的舞蹈也是十分美雅,顿时有些吃……”
穆晋打了个哈欠:“能不能挑一下重点,我已经过了三岁小孩爱听长篇故事的阶段了。”
吴凌:“……阿晋,你知不知道被噎回去的感觉有多销魂?嗯?”吴凌轻叹口气,有些无奈与宠溺的道:“好吧,依你。”
吴凌:“书生和卖艺的女孩最后是在一起的,他们住在城外,城外很好,隔三差五的便有夜会,喜欢赶热闹的就提着个小灯笼……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卖艺的女孩,是你娘?”穆晋无聊的挠了挠头。
“你怎么知道的?”
“有幸目睹她独自练舞”
“那你可真幸运,毕竟她真的,很少很少跳了。”
“但很好看啊……”穆晋有些疑惑。虽然吴娘子很快就看见了他,停下动作招呼他去了,但那几秒他还是印象深刻。不似深宫美酒,只像邻家芳茶,却又有点周公梦蝶的朦胧与月下凄迷之感。
如此来倒真不像个街头卖艺的,这种人做乐府花魁也是可以了。
吴凌还是半眯着眼,穆晋沉默一下,微微倾了下身子,奶声奶气的说:“要不,我给你做个灯笼,你要什么样?凑合应该能用。”
吴凌目光刷的亮了一下。“可以吗?那我要小鸡模样可以吗?”
穆晋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难度,毕竟他家就是学炼器买东西的。“好……”等等……穆晋反应过来什么。
“又来!!都说了别叫我小鸡!!!”
吴凌:“哈哈哈哈小鸡…呸,小晋饶命我可没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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