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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陪旭凤候在南苑行宫门口外,旭凤探头瞧见新娘子出来了,彤唇含笑,立即迎了上来。
但见新郎官一身大红喜袍,清俊傲然,金色王冠下的头发束得一丝不乱,眉梢艳丽,眼角春漾,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尽显风流。
旭凤微微抬手,制止了‘穗禾’的欠身行礼,“辛苦表妹了!”
‘穗禾’默言垂首,落落大方的神色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她侧身让出位置退居一旁,抬眸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过旭凤后方站着的润玉,二人很自然地交换过一个眼神,转瞬又错开了视线。
旭凤打量着眼前蒙着盖头,身穿一袭火红镶金凤袍的新娘子,唇角上扬,凤眸含笑,眼角的笑意却不怎么尽达眼底,似乎在质疑什么。
盖头下的新娘子自然被盯着有些不适,交握于腰腹前的一双柔荑下意识握紧。
旭凤伸手牵过新娘子的左手,触摸到她掌心浅淡的横向疤痕,眸底的笑意比方才又多几分真诚浓烈,喜不胜收。
新娘子似乎有点抗拒旭凤对自己的触碰,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给予回应。
旭凤抿了抿彤唇,凤目微沉。
就在旁人以为熠王要生气时,他却长臂一扯,倏地将新娘揽入怀中打横抱起,搂紧了她想挣扎却无果的双手,头微倾,薄薄的唇瓣轻轻扫过她的耳廓,细语警告道:“傅小姐莫要忘了,成婚,是你与本王交换的条件!”
闻言,被紧紧搂抱在旭凤怀中的新娘身子僵硬了片刻,终是放弃了无谓可笑的挣扎。
旭凤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双手抱着他迎娶的熠王后大步跨过南苑行宫的门槛,在文武百官全城百姓的见证下,二人坐于帝后十六龙辇上,身后箱笼无数,其中各色奇珍异宝满溢而出,随从上千。
润玉和‘穗禾’的仪仗跟在熠王迎亲队伍的后头,二人在随从的搀扶也上了各自的车辇。
一大行人启程浩浩荡荡奔赴凤凰台完礼,那一处殿堂是王室直系血脉迎娶正宫王后或正妻王妃时方能享有的最高荣誉礼制。
凤凰台到了,润玉作为证婚人理应先行入堂就坐,楚遥随侍,‘穗禾’垂首低调地跟在他俩身后一同入内。
王上迎娶王后,从宣诏到礼成整整四十九道程序礼制繁琐隆重。
旭凤抱着新娘亲下龙辇,二人并肩而立,台上的礼官随即高声唱喏道:“两仪既定,阴阳斯位,令启太极,而登淑懿,从者如流,归于龙楼!恭迎王上、王后登堂~”
礼炮乐声起,旭凤庄重执起新娘的左手,新娘的右边手还有一位随行婢女小心翼翼搀扶着她以防万一,二人一路穿过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外戚宗亲,行至殿堂中心,搀扶的婢女放手后退到一旁观礼。
润玉一身清雅胜似烟柳,他端坐于高堂之位,眉眼略一低,看向旭凤与新娘相执的手时,神色淡淡,不显山水。
不过一瞬,润玉便收入目光,向礼官颔首示意:“开始吧。”
礼官拱手,接着唱喏道:“令月吉日,帝后行礼。一拜天地!”
旭凤放下新娘的手,转身面向堂外,对着天地缓缓一拜,新娘似怔了一瞬,当旭凤抬起身时,新娘才颔首向前倾身拜下去,导致动作比他慢了一个节拍。
“二拜高堂!”
先王先王后早薨,润玉作为熠王唯一的堂兄,代居父母高堂,亦是合情合理,所以熠王和熠王后这一拜,润玉受得起。
俯拜高堂时,新娘行礼的动作还是慢了一节,底下满堂的文武百官看在眼里,不由得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夫妻对拜!”
旭凤转身面向新娘,可新娘仿佛被人定住一般迟迟没有转过身来,就连在高堂位上淡然处之的润玉不由得心中一紧,心想:莫不是,她想临阵反悔?
静怔了半晌,底下的文武百官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旭凤清俊的面容微微一沉,他上手施力捏了捏新娘的手心,以示警告,并偏头冲旁边的婢女使了一个眼色,婢女不得不上前搀扶新娘强行将她转过身,面向旭凤。
与此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拂过殿堂,周围的一切声音忽然间被定格了一般,时间停滞不前。
新娘的耳畔边响出一道很熟悉的男声,“郡主美人儿,若是你实在不想嫁给熠王,做他的熠王后,在下现在即刻便可施展神通带你远走高飞!”
新娘闻声细辨,忆起那是扑哧君的声音,徒手掀开了眼前的红盖头,果然满堂宾客都被他施法定住了,那人一身烟纱青衫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姿容艳丽,眉眼风流。
彦佑玩世不恭地把弄着手中的玉箫,艳丽的眉眼一瞥,略略扫过定格的旭凤,最后望向穗禾以纱覆面的新娘红妆:“美人儿,要知道这一拜下去之后便是礼成,一切终成定局,你便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穗禾沉默了一瞬,福身言谢:“先生好意,穗禾心领!但穗禾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嫁与表哥为妻,做他的熠王后!无论它以何种方式实现。穗禾此生,无怨无悔!”
闻言,彦佑神情一噎,把玩玉箫的动作微滞,片刻后,“终是在下自作多情,罢了,如你所愿……”人影消散,感伤的话音幽幽淡入风中,周围静止的时间也随即恢复如常。
新娘与旭凤面对面,俯身相对,完成最后一拜。
“礼成!”
一声落,盖头面纱下的穗禾眼角晕着红妆,无声滑下一颗泪,她一生的命运即将改写。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穗禾,只有……熠王后——傅嫤。
“王上、王后向高堂敬茶!”
旁边有侍从婢女跪在二人跟前,双手高举呈上斟好的清茶,旭凤举杯敬向润玉,润玉双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茶后从楚遥手中取过一本书,“旭凤,这本是祖训家法的剑术,现在交与你,望你承继祖宗遗愿: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旭凤欠身,双手接过:“旭凤谨遵堂兄之命!”
然后,轮到新娘向瑾王敬奉新茶,润玉垂眸认真注视着新娘手中茶盏里的茶色,微微腾起的雾气朦胧了他温润秀雅的面容。
旭凤双目一敛,微凝,垂于宽大婚袍下的手心不禁缓缓攥紧,呼吸几欲停滞,心跳加速,生怕被对方看出新娘盖头下的端倪。
只要,堂兄饮下这一杯至关重要的弟媳茶……
下一刻,润玉动了,只见他伸手接过新娘奉上的茶盏,执杯饮下了半盏清茶清。
旭凤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润玉杯中仅余一半的茶水,宽袖下那一只攥紧的手默然一松。
唇边笑意真诚,他仿佛听见了心上花开的声音,但他还不能放松戒备,平复呼吸,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将眸底的志得意满隐于新婚的欢喜之下。
“众臣拜贺!”
熠王携过熠王后的手,一起转身面向满堂的文武百官。
“庆成入奏,群公稽首,王上王后嘉聘礼成,克宗景福,臣某等不胜庆忭,谨上千秋万岁寿,惟赞淮梧万岁千秋,昌盛享久!”
除润玉外,满堂观礼的文武百官,外戚宗亲纷纷皆朝熠王和熠王后躬身跪下,稽首拜贺,齐声喊道:“惟赞淮梧万岁千秋,昌盛享久!”
隐于一众宗亲中的‘穗禾’入乡随俗,口中高声恭谨拜贺,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啧啧啧,今日她算是狠狠开了一次眼界,原来淮梧迎娶王后的阵仗这么的隆重,繁琐,麻烦,还好新娘不是她,不然估计她的一身老腰骨都得折一半。
等哪天她和润玉一起回到族里,又可以跟族人们好好吹嘘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