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蔚的眼神很清澈,与墨离冥有着鲜明对比。
一个是泼墨复杂的山水,一个是清楚分明的修竹。
两人身上有着同样君子的味道,在这个暗夜里,似乎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花香蔓延了整个院子,时而有蚕声钻进耳里,
夜风习习,火焰明眀灭灭。
房间里,
“你来这儿找我,应该不是好奇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的吧!”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淙淙流水的气息,奔腾万里而后迂回。
墨离冥冷眼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友人,眼神鹰一样锐利。
挽蔚不可制否的笑了。
拿起他正对面的那杯香茗,有袅袅轻雾拂过他俊逸的脸庞。
相得益彰!
“太子殿下念念不忘的女人怎么会是微不足道的呢?你我十载挚友情意,你可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对我而言,这世上再无人比你更重要。”
挽蔚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发丝,房间里幽香阵阵,伴着香茗侵袭进他的鼻翼。
他的神情有些受伤,语气颇为幽怨。
唇角却是绽放着弧度,玫瑰般妖艳。
整个人宛如带着奇幻的灯光,在寂静幽暗的夜晚,亮的刺眼。
像是有些嘲笑他的不解风情,挽蔚深深的看着他。
这个人,怎么偏生的如此清冷。
回忆里那个青青紫紫,遍体鳞伤,被人打的伤痕累累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得这样眉宇。
回忆是已经被时间增了添加剂的汽水,因为其历史远久,而有了令人回味的东西。
藤蔓蔓延了长乐宫的每一个角落,杂草肆意疯长,成为了唯一的景致。少年一袭素色衣裳,料子不算上好,穿在他的身上却是如同谦谦君子。
这是挽蔚对这个形同虚设的太子的第一印象。
墨离冥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被明黄圣旨打破一切的夜晚。
母妃离去,众人欺辱。
长乐宫是后宫嫔妃唯恐不及之地,这里居住的都是被天子遗弃的人。
众所周知,
这是个被所有人视为地狱的不详的地方。
没有人想要来到这里。
世事难料,总有那么些人注定要在这冷宫里度过余生。
譬如曾经风华绝代风光无限的后宫之主——黎皇后,这个曾经受尽帝王千般宠爱,备受所以后宫嫔妃羡慕的女子,却一夜之间陨落了。
她被君王彻彻底底的厌弃了。
没有任何征兆,一夜之间,所有宠爱所有风光被一道废后圣旨终结。
家族也一夜覆灭,
灭门之痛,弃后之名,成了她最终的归宿。
一时之间,人人唯恐不及,生怕被受连累,所有人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
那么受尽宠爱的皇后居然进了冷宫!
那些曾经对皇后或羡慕或嫉妒的女子一时之间竟然是千种态度,或投以同情的目光,或幸灾乐祸。
然而,黎皇后却始终一言不发,平静的几乎像个死人,不争不扎进了这个地方,这个冷冷清清,被所有人厌弃的地方。
而她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殿下,也因为自小生母在冷宫里的缘故,被皇帝所轻视,成了一个隐形人,一个空气一样的存在。
他失了帝王的宠爱,本该是金枝玉叶的生活,却是凄凄惨惨的过活。
直到十岁那年,才被君王想起。
他失了十年的父爱,也因着十年这惨无人道的日子,很多东西,没有人看的比他清楚。
帝王之爱,堪比云上之泥,在残忍的现世里,根本没有存在的可能。
他唯有筹谋,唯有强大。
他要带他的母妃离开那个地方。
离开那个,冷冷的,
被他视为噩梦的过去。
暗夜里,风击打着案前的烛火,明明灭灭,隐约可见他俊美轮廓晦暗不明。
“父皇让我娶的那女人,死否?”
他神色平静,同往昔无异,没有喜悲。
挽蔚没有回答,却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黑夜漫无边际,吞噬所有。
看不见前路,有些人,宁可满身是泥,也不愿停下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