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弯月一轮。
章邯已经在悬崖边上躲了两个时辰,仅靠一柄匕首插|在石壁上固定,整个人都是悬空挂着的。
他被惊鲵和掩日重伤,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此时为了躲避搜查,还要撑不知多久。
罗网杀手他受了重伤,跑不远的。
鲜血已经顺着盔甲滴到下方的树叶上,若不是此时正值黑夜,他多半已经被发现了。
罗网杀手这边什么也没有,去那边搜。
章邯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不想正是松的这口气,让他的手也一道松开了。
整个人直直掉了下去!
他猛地一惊,此时身体全然僵硬,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而悬崖下的罗网杀手还未走远,如若他真的掉下去,必定命丧当场。
怎么办?
正当此时,却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一看,是一名灰袍的青年。
青年像是算好了时间:
韩信还好,来得不晚。
章邯(亦笑)的确,再晚一刻,我真的会没命。
此事告一段落,他终于还是被救了。
*****
白虎嗅觉灵敏,君渡跟着他在山林间穿梭,始终觉得还少了根绳子。
有遛狗遛猫的,就是从没有过遛老虎的。
忽然间白虎转过头,冲她歪了歪脑袋,君渡见他鼻尖上沾了血迹,随即上前打探。此处植物茂盛,有几片叶子上沾了血,却又不多,倒像是滴落下来的。
于是她抬头一望,崖壁上长满了藤蔓,若是不细细地看,根本无法看清里面是否有人,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君渡想了想,与白虎道:
君渡上去看看。
跳上悬崖后白虎显出了人形,理了理被君渡抓乱的头发道:
白虎就在前面了。
山中静夜,偶尔有虫鸣,君渡拨了拨耳边飞过的小虫子,忽然皱了皱鼻子——血腥味愈发浓重起来。
钟离昧什么人!
银甲军人拦在他们二人面前,他身后背了一柄长弓,手中的剑却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
君渡顿了顿步子,向他身后望去。
果然就见到章邯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身旁还有个穿着打扮十分潦倒的青年在帮他处理伤口。
章邯钟离眛,什么事?
君渡推开银甲青年,直奔章邯而去。见到他浑身的血污,腹部有一道口子,从后背贯穿到前,肩上亦有贯穿伤。君渡狠狠抽了口气:
君渡你怎么伤成这样?
章邯无妨。(摆了摆手)你怎么在这里?
君渡无妨?(冷笑一声)章将军国之栋梁啊。
语气中满满都是讽刺,听得章邯不太舒服。
章邯君姑娘……
君渡瞪着他开始说教:
君渡我才不在多久,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狼狈是事实,不过他向来比较注重结果,现在他还活着,就算不上什么大事了。于是章邯只能着重强调:
章邯当真只是皮肉之伤。
君渡眉头紧蹙,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瞪了他许久。末了她站起身,将手中紧紧握着的什么东西砸到他的身上。
章邯拾起来一看,竟是他的护心甲碎片,残片四周都是血迹,他抬眼,便见君渡的右手浸了血水。
她是将这东西死死地握在了手中,片刻也不敢松开。
章邯心中一震。
君渡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他,抿着唇半晌不说话。章邯见她神色阴郁,以为她是生了气。
她忽然伸手一指,像是克制了浑身的颤抖,与他道:
君渡下次,别一个人。
白虎实在看不下去,想替君渡骂上两句,然一开口才想到如若他真是君渡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君渡是舍不得骂的。
是以他最末只说出两个字:
白虎宗主……
君渡叹了口气,道:
君渡走吧。人家不领这个情,我还在这儿碍人的眼做什么?
白虎十分地怒其不争,心说素来是不管有道理没道理都硬要压人一头的宗主,怎么就好死不死栽在这人身上。
白虎宗主!
第一次章邯还没听清楚,待到第二次“宗主”出口,章邯的脸色微微一沉,似是多了些玩味之色,他不看黑衣兄,只紧紧盯着君渡道:
章邯他叫你宗主?章邯竟不知,君渡姑娘何时当上天宗掌门了?或是说——你们背地里有什么勾当!
话一出口章邯才觉得不妥当,强压下心中火气,竟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会如此恼怒——约莫是君渡说话一向呛人,方才说他不领情,是戳到他痛处了。
虽不明白是何缘由,不过君渡处处维护他他不是不知道。人非草木,他不是故意不领君渡的情,只是——东郡局势不是那么简单,势力交错复杂,他怕牵扯到道家,也怕牵扯到她。
白虎被他的话惊得抖了抖,于是君渡摊手道:
君渡我早说过不要这么叫我的吧。
话虽是对白虎说的,她却似笑非笑地盯着章邯,眼神有点凉意,看得章邯心中一愣。
是以他放软了口气,道:
章邯君姑娘误会了,我只是……
君渡罢了。(笑笑,轻而易举打断他的话)随你怎么想呗,我们走吧。
白虎这次不敢再出言阻拦,乖乖跟在君渡身后。
只是两人与之擦肩而过时,黑衣兄瞧见章邯背上的剑,一惊,低声与君渡道:
白虎那是纯钧!
君渡(淡然)我知道。
白虎(面露喜色)找到了?
君渡(却叹)你看他像吗?这样对我?
白虎这不也是正常吗?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啊。
君渡(斜眼)我怎么?
白虎(只得讨好)如你一般气势磅礴。
君渡满意,黑衣兄心中却诽,是胆大妄为才对,那个老太婆估计也想不到会有人贼胆包天至此,如若被她知晓,真不知她会不会将此事刻在石头上时时鞭策后人,引以为戒。
待君渡走远,韩信这才又替章邯继续包扎。
章邯便准备借此机会随意休息片刻,三人沉默许久,却突然听韩信道:
韩信敢问将军,方才女子是何人?
章邯一愣,复又笑:
章邯你管得不少啊。
韩信(一本正经)实则属下是替影密卫同僚们着想。
章邯知他一张嘴厉害,上下一碰黑的就能变白,不过连日来神经紧绷,此时稍作放松也好,于是他问:
章邯着想什么?
韩信(面不改色)属下之前听闻,影密卫中不少人盼着何时能喝到将军的喜酒。
章邯一噎,钟离眛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章邯闲闲送过去一个眼神,钟离眛即刻闭嘴正色。韩信眯着下垂的死鱼眼,嘴角带了些许坏心思的笑意,章邯咳了一声,道:
章邯这……
韩信(继续正经)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将军若是连自己家中事务都安顿不了,叫弟兄们如何信服?
要不是他此时身受重伤,章邯一定要敲开韩信这颗脑袋。
韩·重言·神助攻·我就是要调戏将军·信看着章邯,认真道:
韩信是以属下觉得方才那位女子对将军格外关心照顾,是个好人选。
章邯差点喷出口血,心说我的私事你也要管了,真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韩信你的工钱是不是不想拿了。
钟离眛见韩信三言两语将章邯说得哑口无言,心道韩信的确是个厉害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