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睡不着的希尔法打算趁着夜色出门，一想到说不定里加德威尔的门徒们又在某处绑架人，他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希尔法·巴斯提德……西格莉德？

本来打算偷偷溜出去，结果在庭院里发现了一抹倩影。

西格莉德·迪克呀、希尔法早上好。

希尔法·巴斯提德这个时间你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会着凉的。

不得不承认，西格莉德与夜晚格外相得益彰。她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仿佛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那股冷冽而神秘的气质，在月光与阴影交织间愈发凸显，宛如夜本身为她披上了一层独特的纱幕。

西格莉德·迪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是来抓虫的。

她笑了笑。

西格莉德·迪克不过现在看来，虫没抓到…只抓到一只想偷偷溜出去的小猫咪。

希尔法·巴斯提德你在说什么啊…

希尔法的理智告诉他，此刻的自己已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在这里与西格莉德继续交谈。然而，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西格莉德·迪克那么，小猫咪——能告诉我，你这个时间出门要做什么吗？

希尔法·巴斯提德……

看来如果不坦白，西格莉德是不会放他离开了。

希尔法·巴斯提德先别那样叫我了，要说的话你才是小猫咪。

西格莉德·迪克…喵？

希尔法·巴斯提德不准装可爱矇混过去。

西格莉德·迪克有用吗？

希尔法·巴斯提德…有用。

他无奈地揉了揉西格莉德的头发，感觉刚才对恶梦的不安已经淡了许多。

事到如今，坦白一切似乎也没关系了。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能等到白天吗？现在…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一想到现在有人可能正在遭遇危险，我——

西格莉德·迪克——去吧，注意安全。

希尔法·巴斯提德…谢谢你，西格莉德。

……

隔天，希尔法缺席了早餐和午餐，非常令人担心。

卡塔莉娜·克拉艾斯希尔法他不要紧吧…

西格莉德·迪克没事的，卡塔莉娜，希尔法已经是大人了。

卡塔莉娜·克拉艾斯话是这么说没错…

好不容易把卡塔莉娜哄好了，西格莉德才来到庭院去寻找希尔法。

西格莉德·迪克…希尔法？

她看见树篱的缝隙间有一双脚，那双脚的主人正是希尔法，他像是猫在晒太阳似的躺在草地上，好像睡着了。

正当西格莉德打算到离远一点的地方等他醒来时，希尔法发出显得很痛苦的呻吟。

希尔法·巴斯提德…呜…啊…

仔细一看，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在睡着的状态下扭动身躯。

希尔法·巴斯提德唔…别靠近…住手…唔…

西格莉德·迪克……

实在没办法就这么离开，西格莉德跪坐在了他身边，轻轻将手放到了希尔法的额头上。

暗之魔力还真是万能啊，不只能消灭他人的记忆，就连梦境也能抹去。

望着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西格莉德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轻轻挪到了自己的腿上。

西格莉德·迪克乖乖睡～乖乖睡…

她甚至轻轻唱起了摇篮曲。

罗吉昂·林德古兰…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吉昂找到了两人。

西格莉德·迪克啊…抱歉，我忘了我们的作战…

如果被传成“索尔西埃的侯爵继承人脚踏两条船”就糟糕了！

罗吉昂·林德古兰没关系，因为发生了那种事，“老鼠”已经被赶出去了，作战也很成功。

西格莉德·迪克那就好…希尔法很常在这里晒太阳吗？

罗吉昂·林德古兰嗯，有时候确实会看到他在这里午睡，很像猫咪对吧？

西格莉德·迪克真的是猫咪啊。

也许是听到不爱听的，希尔法悠悠转醒。

西格莉德·迪克啊，小猫咪起床了。

希尔法·巴斯提德…明明你才是小猫咪。

希尔法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刚才睡着了啊…

罗吉昂·林德古兰毕竟你整晚没睡啊，要好好休息才可以。

西格莉德·迪克睡得怎么样？

希尔法·巴斯提德好像有做梦，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头。

罗吉昂·林德古兰你可要向西格莉德道谢哦，希尔法，刚刚你可是躺在人家的腿上就这么睡着了呢。

西格莉德·迪克虽然是我擅自把你移动到我腿上就是了。

西格莉德拍了拍自己的腿微笑道。

希尔法·巴斯提德…谢谢，感觉睡了个好觉。

西格莉德·迪克不客气，你要睡好了才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啊。

希尔法·巴斯提德你还记得啊…

罗吉昂·林德古兰咦？你们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说好的？

罗吉昂·林德古兰…不过，看来是我白担心了。不介意的话，要来书房说吗？

罗吉昂欣慰地笑着。

希尔法·巴斯提德也好，那就去书房吧。

希尔法站起身，朝着西格莉德伸出手，她也顺手搭上去，站直身子。

——书房。

西格莉德·迪克首先我必须念你一顿了，希尔法，你怎么能让卡塔莉娜难过呢？她很担心你。

希尔法·巴斯提德啊～抱歉，因为她很单纯，我实在不想让她知道这个国家的实情，还有深入了解里加德威尔的所作所为。

希尔法·巴斯提德…她年纪还那么小。

西格莉德·迪克……

加上前世其实她已经三十岁的说。

这句话，西格莉德当然没有说出口。

罗吉昂·林德古兰好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罗吉昂·林德古兰啊，由我来开头没关系吧，希尔法。

希尔法·巴斯提德嗯，毕竟你比我还擅长说故事…到了后面再交给我吧。

罗吉昂·林德古兰没问题。

向希尔法确认过后，罗吉昂看向了西格莉德，开口道：

罗吉昂·林德古兰之前我们不是说过，失踪事件的犯人，是里加德威尔前伯爵吗？那个里加德威尔前伯爵啊，曾让希尔法留在他身边将近六年——“饲养”着他。

西格莉德·迪克“饲养”…

听起来非常不妙的词。

罗吉昂·林德古兰嗯，作为“强化”的一环，里加德威尔前伯爵曾以“训练”为名给他注射药物，甚至对他施予肉体上的折磨。

西格莉德·迪克……

这就是他胸脯上那些伤痕的来由啊。

希尔法·巴斯提德…之前我不是说过，我是被林德古兰家捡来收养的吗？我原本不是生于这个国家的人。我来自遥远的北方国家，那是几乎一整年都在下雪，很少有机会晒到阳光的边境士地。

希尔法接着说。

希尔法·巴斯提德不过那并不是个糟糕的地方。在那里，我有家人和伙伴们在…只要有这双眼睛，我就算是晚上也能打猎，虽然在那个地方生活起来很辛苦，但我一直过得还算不错。

可能是想起了某种景色吧，希尔法描述他出生的国家时，表情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但此时他的神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希尔法·巴斯提德但是…有一天，一个男人误闯进了我们的村落。那个男人在大雪中过难而差点丧命，于是我们让他进入村落并救活他——殊不知那家伙是个人口贩子，那个男人是靠人口贩卖维生的人。而他待在村落的期间，发觉了我们是有夜视能力的特殊人种。

希尔法·巴斯提德于是那家伙在康复并离开我们的村落后，为了猎捕我们又再次回来了——因为他认为我们能卖到好价钱。

人贩子真的很讨人厌啊。

希尔法·巴斯提德那天，那家伙与他的同伙全副武装，袭击我们的村落，他们甚至还在森林纵火，使得我们无路可逃。爸爸和妈妈引开对方注意让我逃走，可是那个商人发觉我不在，便死缠烂打地追上来…结果我还是被抓到了。

希尔法·巴斯提德明明我父母舍身救我…我却还是没有成功逃离。

希尔法·巴斯提德恩将仇报就是指这种事情吧。因为，如果我们一族没有救那家伙，就不会被人口贩子盯上了。

希尔法露出苦笑。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的家人和朋友…全都被抓住了，当时我还是个小孩…没什么反抗能力。

西格莉德·迪克有夜视能力的罕见眼睛…居然只为了这点价值，就干了这种事…

希尔法·巴斯提德呵、是啊，虽然我们只把这种眼睛用于打猎，但在地下社会当中，这种能力用途多的是。而且，也许是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严酷的环境中，所以族人都拥有优秀的身体能力，比起外界的人也更强韧、更敏捷。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被和父母、琳…和刚出生的妹妹他们拆散，不知不觉间就被关进牢笼里，被当作商品陈列。村落被烧毁，族人流落各地…而我则被带到这个国家。回过神来，我已成了里加德威尔的所有物。

希尔法·巴斯提德之后我的生活就和其他门徒一样，他说是要引出我真正的能力，便给我注射药物，又说着要做验证性实验什么的，逼我做许多离谱的事…因此我现在的身体就变成这样了。

希尔法露出苦笑，轻轻用手碰了自己的身体。

西格莉德已经猜到了，指的就是那些伤痕。

明明是很悲伤的故事，希尔法的眼神却很平静，反而是西格莉德和罗吉昂都是满眼心疼。

希尔法·巴斯提德在那家伙那里，每天都像身在地狱一样，但也多亏我受到那种锻炼，十三岁的我才能骗过他，成功设法逃出来。

希尔法·巴斯提德所以，你们两个也别露出那种表情，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而且罗吉昂你不是听过了吗？

罗吉昂·林德古兰再听一次还是很心痛啊…

西格莉德·迪克然后呢？在那之后你们两个是怎么相遇的？

这一定会是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希望。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逃离里加德威尔的研究设施后，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罗吉昂，但是第一印象糟透了哦。

罗吉昂·林德古兰哈哈…

西格莉德·迪克是这样吗？

希尔法·巴斯提德毕竟我才刚从里加德威尔的设施逃出来，怎么看我都像是有复杂背景的家伙嘛。再看看罗吉昂，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不是吗？会有所提防也是当然的。

西格莉德·迪克哦哦…

希尔法·巴斯提德至于我为什么会遇见罗吉昂——是因为我在逃跑时，刚好看见那家伙被流氓缠上。老实说，我本来不想理他。可是看到连其他家伙也被肮脏的大人践踏，我就很火大，所以就忍不住出手救了他。

罗吉昂·林德古兰那时候的希尔法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三两下就把流氓打昏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西格莉德·迪克英雄啊——

希尔法·巴斯提德…让我说完啦。

他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

希尔法·巴斯提德那时候罗吉昂对这样的我伸出手，问我是否不要紧，可是我一开始拒绝了他。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是被具有伯爵身份的人监禁起来的，所以我当时丝毫不相信贵族。

希尔法·巴斯提德光是对方是贵族，就足以让我觉得火大了…因此当时我心想着，我绝对不要屈服于他。而且罗吉昂的护卫后来出现时，也阻止那家伙帮我，所以我那时觉得，贵族果然都是人渣。

罗吉昂·林德古兰咦？这件事就连我都不知道…

希尔法·巴斯提德哈哈，本来打算就这么不告诉你的。

希尔法愉快地说。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原本以为这家伙听到护卫那么说后，一定也会对我视而不见，但是这家伙却——

罗吉昂·林德古兰——“我受到这孩子的帮助，既然恩人遇到困难，身为人，我帮助他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们阻止我这么做，就等于是叫我舍弃自己的意志…等于是叫我成为人偶！”

希尔法·巴斯提德哦，一字不差。

罗吉昂·林德古兰毕竟是我说过的话啊。

希尔法·巴斯提德…罗吉昂就是那么说的。明明被我拒绝过一次，也被护卫阻止，他却再次对我伸出援手，他不是出于怜悯，而是真心想帮我。

希尔法·巴斯提德所以…我才觉得如果是这家伙，我或许可以相信，于是才回握他对我伸出的手。

西格莉德·迪克…真好呢。

腐女之魂在燃烧。

希尔法·巴斯提德是啊，如果那时没有被罗吉昂捡回去，我大概会就此走上歪路吧。说不定，我会因为想反抗我最痛恨的那些贵族，成为真正的海盗。说来讽刺，当海盗反而更能发挥这个眼睛的力量呢。

闻言，西格莉德想起了卡塔莉娜说过的“追加资料片”，里面的希尔法无庸置疑是个货真价实的海盗，在这里却变成了私人军团团长。

希尔法·巴斯提德…说到这里，我应该也要向你道个谢。

西格莉德·迪克我？

希尔法·巴斯提德是啊，如果没有你，罗吉昂那时候一定会对我弃之不顾吧。

西格莉德回忆了一下，想起之前罗吉昂和自己以及卡塔莉娜初遇的事。

啊啊～是这样啊，因为有那天，罗吉昂才被改变；才帮助了希尔法，所以希尔法并没有变成海盗。

西格莉德·迪克那你也要跟卡塔莉娜道谢才行。真是的…竟然还让她难过…

希尔法·巴斯提德好啦…我会和她说清楚的，你真的很宠她啊。

西格莉德·迪克她就像是我妹妹啊，罗吉能懂吧。

罗吉昂·林德古兰是啊，弟弟妹妹是个很棒的存在呢。

希尔法·巴斯提德哈啊…？罗吉昂，你哪里来的弟弟妹妹？该不会是在说我吧？真要说起来，我才是哥哥——

罗吉昂·林德古兰你明明年纪比我小，在说什么啊？说到底，你叛逆期那么长，却还想当我的哥哥啊，还真敢说。

希尔法·巴斯提德不，那才不是叛逆期，而且反而是我比较常照顾你吧。

罗吉昂·林德古兰是是，我知道了啦。

西格莉德·迪克……

真好啊～～～～～

罗吉昂·林德古兰我把他当成弟弟看待，而且我父亲也提议收他当我们家的养子，但是他迟迟不肯坦率地答应。

希尔法·巴斯提德…那又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成为养子后，我就必须要在意周围的人会有什么看法，而且生活在贵族社会一定会很麻烦吧。

希尔法小声嘟囔。

罗吉昂·林德古兰嗯？你说什么了吗？

希尔法·巴斯提德我说，这里有你这种麻烦的家伙在，谁会想来当养子啊。

罗吉昂·林德古兰呵呵、你看，西格莉德，他不坦率的个性很可爱对吧？

西格莉德·迪克呵呵、跟猫咪一样呢。

希尔法·巴斯提德什么可爱、跟猫咪一样…别说𫫇心的话！

罗吉昂·林德古兰哈哈，但我不会放弃哦，而且我觉得以希尔法你的个性，总有一天会让步的。

西格莉德·迪克啊，来我们家当养子也可以哦，我并不介意多一个哥哥。

希尔法·巴斯提德什么啊，你不介意，你哥哥总会介意吧。

西格莉德·迪克啊——关于这个啊…

西格莉德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挖了个洞给自己跳。

西格莉德·迪克…你都告诉我这么多了，我再不说感觉就很不够意思…

但这只是不久前才刚发生的事情，又必须隐瞒暗之魔力，解释起来会很复杂。

西格莉德·迪克好吧，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侯爵继承人吗？因为我父母都犯了重罪，“哥哥”也…嗯，做了些事情，所以侯爵之位便落到了我身上。

西格莉德·迪克哥哥他其实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现在的迪克家只有我一个。

她笑了笑。

西格莉德·迪克也就是说——迪克家现在是我的天下，想成为养子随时都可以哦，希尔法？

希尔法·巴斯提德这是什么结论…

希尔法无奈地笑了，揉了揉西格莉德的头发。

西格莉德·迪克哎、我可是认真的…而且你怎么这么喜欢揉我的头发，从船上揉到现在…

希尔法·巴斯提德手感很好啊，罗吉昂要不要也试试？

罗吉昂·林德古兰…可以吗？

西格莉德·迪克…可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

番外篇：随波逐浪（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