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间,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我心下一凛,抬头一看,广阔的苍穹边缘,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黑点乌泱泱地弥漫过来,像发现尸体闻风而动的鸦群、玄武洞中的水行渊黑潮,更似一张巨网,以莲花坞为中心慢慢收缩,遮天蔽日。
云梦附近监察寮的修士有这么多?来得这么快?黑潮近了些,果然是穿着炎阳烈焰袍的温氏修士,看来我温二影响力不小啊哈哈!我挥剑喝道:“破除禁制,攻入莲花坞!”
接下来的事我就像做了一个一生也不愿忆起又无法忘却的噩梦。
我梦见绚烂的红光像不夜天上元节晚上的烟火,无数道流星倾泻,划着优美的弧线坠入流光溢彩的紫色琉璃盘,炸开朵朵炫目的盛世花火,重复地在空中盛开调亡,照亮苍穹,惊世绝艳。
轰轰隆隆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此起彼伏的光亮映入我的眼帘,晚霞不复光华。轰鸣不断,璀璨瑰丽的花火继太阳西沉后照透万丈天边,直到一颗仿佛来自远古异世界的星矢,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贯穿琉璃盘,迸射的琉璃碎片割穿莲花坞百年的荣耀,紫色光芒终湮于天地间,也撕裂了我的过去与将来。
晓闻莲坞杀人夜,疑是重度上元节。
莲花坞上空的花火晚会并未持续太久,禁制已破,黑鸦扑棱棱地涌入莲花坞每一个角落。我像一个梦魇的人,神魂抽离,飘荡在莲花坞的上空。
烟火湮灭后的天空并不宁静,乌云压顶,仿佛被烟花驱散的云不甘示弱地重新拢聚,伺时反攻。天边的云缝,仿佛撕裂的伤口,透出殷红的血色,沉重得已经凝固的空气,押着我这缕游魂低空飞行。莲花坞传来杂乱的声音,像是盖着无形的琉璃罩,呜呜咽咽,嘈嘈切切,听不分明。
我看见,墙上地上绽开了一朵朵血花,犹如我们岐山的状元红。是谁,将岐山所有的状元红连根拔起,漫不经心地一朵朵揪下来,随手一掷,一边心不在焉地数:一朵,两朵,三朵……红花繁复艳丽,重重叠叠,堆成花团,汇成花海。还有一朵向我掷来,在我脸上绽开,腥热的血气窜进我的口鼻,竟让我混沌的神识清明了三分。
我分明地听见了清脆的兵器撞击声,凄厉的哭喊声,利器透入血肉的闷响。我看见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温逐流围着他,杀掉每一个想靠近他的人,尸体倒在他面前,堆满了角落。而他只是癫狂一般地抱着头,大哭大叫,我好像听见他在喊:别打了,别打了……他害怕了。
可是没人听他的,所有人都在奋力拼杀,不杀,就被人杀。
我急了,沉下身去,去拉温逐流,让他停下手中的剑;我去分开两个缠斗的人,求他们别打了;我甚至用身体去为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挡剑……可我一样也没做到,我只是一个游魂,与他们是两个世界,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