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温情听完赵青容的“无中生亲”，平静道：“温夫人，子女缘天注定，大梵山温氏讲究天道自然，没有随意控制胎儿性别的能力，否则这世上也不会有我温情。这个方子也只是增加怀女胎的机率，并不能保证一定能生女胎甚至扭转胎儿性别。生男生女与夫妻同房时的情绪、环境、身体状况有关，话说回来，就算不吃这个方子，也有五成机率怀女胎……”

在大梵山时，她常听叔父说天道自然，应该顺应而不是改变规律。当初，温家的强制转移术就改变了“自作自受”的规律，咒术的反噬使温良性情暴戾残忍，灭了几个小家族，导致了她这一门三代的悲剧。而控制胎儿性别这种违背天道的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赵青容听着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说起“怀胎”，“同房”那面不改色的样子，自己倒是窘迫起来，也是，她怎么能拿这种事问一个小姑娘。

当初她派人去找温故要方子，派去的人也带回了同样的话，她以为是大梵山温氏的免责之语，加上秦清涟喝后果然生了女儿，她对此方的效果确信无疑。如今看来，很多事要超出她的预期了。

赵青容叹了一口气，低声又严厉地道：“不得与人透露我问过你此事。”

温情道：“是。”

赵青容出了屋子，对里面喝道：“温晁，还不回去练功？你真以为扎几针就能结丹了吗！”刚还说过她家的送女汤不灵。

温晁道：“母亲，我要扎针，我要结丹，我不要那些旁支看笑话。”他怕是忘了身边还有一个旁支又旁支的温情天天在看他笑话，这会儿又求着她扎针。

赵青容盯着温情，“你真有把握？”

温情对赵青容福了福身，对里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医不叩门，医不医疑，温二公子请回吧。”

温晁跳起来，拉着赵青容道：“母亲，温情这个大梵山妙手小神医可不是白叫的，孩儿已经扎过一次了，确实对结丹有帮助，您不是也盼着孩儿赶紧结丹么？”

“母亲，您先回去，给孩儿做芙蓉山药糕，温情也吃过，夸您做得好吃呢，等会儿子扎过针便回去吃。”

赵青容哭笑不得，原来他早上吃过还要包几块走是为了给温情？这俩孩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也对，他爹十四岁时已经对秦清涟一见钟情了。

随他们吧，过几年如果还没玩腻，将温情收了做妾也不是不可以，温家的子弟都这样，除了娶正妻严肃点，其他是随便收的。听说温情医术很是了得，秦清涟收养她还不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岭南秦氏？她若娶来做了儿媳，就是她手下的人了。

“早点回来，别老在外面鬼混！”赵青容看了温情一眼，撂下一句话便走了。仿佛带温晁鬼混的正是温情。

温情没有过多在意赵青容那并不信任的眼光，虽说凭本事被收留，毕竟寄人篱下。作为医者，她有医者的骄傲，曾祖父温岚在她出生前已去世，但叔祖父说她最像温岚，不管是天赋还是性格，有傲骨，有原则。虽说大梵山温氏声誉连年下降，但来求医的人一点没少，在疾病面前人们是那么弱小无助，使人丧失底线，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哪个不是眼含乞求、见了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作为医者，有医者的仁慈，既然自愿来到岐山，那就要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虽然温晁这人其貌不扬、玩世不恭、不学无术、庸俗不堪，不着四六……但其实他很单纯。怎么理解他这种单纯呢，就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福就要享，有锅就要甩，看见喜欢的东西就要弄到手，不给就砸钱，砸钱没用就抢。温情想，本来要给温晁找些优点的，果然还是找不出啊。

温情回过头，难得温声地对温晁道：“躺下吧，别鬼叫了。”

接下来生产的林氏陈氏，生下的都是女儿，赵青容总算松了口气，温若寒也很高兴，分别取名“温晓”和“温晞”，赏了很多礼物，面色比平萍生温琅轻松。平萍想不通，秦清涟的儿子不姓温，及后来的两个女儿都按温氏的起名风格取了带“日”的字，为何独给她的儿子取名“琅”？

她一个世家嫡女，从小就崇拜强者，痴迷于温若寒的风采，可生不逢时。尽管他有妻有子，比他长子温旭只大了三岁，她还是愿意奔向他的身边，就算做一个妾室也好。

可是她发现他不仅有妻子，还有真心相爱的人，而她碰巧长得与那人有点相像。她很高兴，就算是看在与那人相像的份上能分一点爱给她，也是好的。

但是他对她长得像他爱的人很忌惮，分得很清楚，甚至她送的一个手镯都要了回去，说明那个手镯的意义很不同。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商贾之女，出身低微，不知为什么，生的孩子也不跟他姓温，他也忍了。

她嫉妒她，甚至，想她死，她死了，她就能代替她了。

好吧，石楠散是平萍下的，下在了温若寒衣服上，他们不是一看到彼此就情不自禁吗，就让她死在情不自禁上好了，就算不死，也要吃点苦头。

秦菡失踪，是她把那只猫的崽子弄到栀柏苑附近，母猫找来，把秦菡引走，然后下点药让小姑娘在柴房睡了一觉。秦清涟生产中听到还没找到秦菡那句话，也是她故意说出来的。

转胎丸，正如医师所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藏地，是给难产的牛羊用的，对母体摧残极大，但她父亲觉察这事做得太险，又留了条后路，提醒此药“效果因人而异，副作用未知”。

赵青容的“送子汤”，她怀疑是温若寒的意思，否则为什么先“闭关”留时间给她们喝药？而赵青容肯做，必定对她有利。她当着面喝了，等赵青容一走，就吐掉了。强行催吐真难受，她恨死赵青容了。

而她最爱的温若寒，也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她记得初入不夜天那晚，温若寒对她们五个说“别想着在本宗主眼皮下玩花样”那一瞬间眼睛闪过的狠戾。呵呵，温若寒，可你连自己的孩子都算计。

赵青容，秦清涟，温若寒，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