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回去洗个澡比较好。认得路吗?”
“没……没问题……”
少女的身子微微颤抖。
“刚……刚才我并没有被吓到。我只是想在水里游一下,才自己跳进储水槽里的。你懂吗?”
未免逞强得太过离谱。亚斐隐约想起了自己认识的人,有些怀念。
“但你的理由实在说不通。”
“唔……果然不行吗?”
少女尴尬似的把目光转向旁边。不知道该当成倔强或坦率,让人有些搞不懂的孩子。
“最好动作快点。太阳下山以后,这座城市冷得可厉害了。在这种地方著凉也很蠢吧。”
“我不会着凉的……那种温度的话。”
少女平静了下来。
“那个……谢谢你提醒我有危险,虽然没帮到什么忙。”
“虽然你多嫌了一句,不客气。好,赶快回去吧,快快快。”
亚斐装作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享用面包。
“嗯,我会的。”
哈啾──水蓝色的卷发涌起波浪。
少女转身背对亚斐。
“呃,我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晓得,说这种话或许怪怪的。”
“……?”
“但愿你能忘了我。”
少女交代完奇妙的话,就滴滴答答地向四处淌著水珠跑掉了。
夕阳下,亚斐总觉得她的鬓角有什么在闪闪发光。说不定是耳环一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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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斐觉得那用不著她特地吩咐。
毕竟,自己现在戴着面具。为了行窃时不被人记住外貌。
没有那玩意儿,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死板得不像样。那个少女虽然并没有特别讲什么,但心里或许感到傻眼。
幸好他们并不相识,应当不会再见面。希望能就此淡忘,当作没这回事。
“……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亚斐带著正经脸色,嫌恶似的如此咕哝。
他叼起面包,将其咬碎,然后咽下。
蓦然间,亚斐望向远方的天空。
今天十分晴朗。没有云遮蔽视线,因此可以望得比平时更远。
在云海彼端,能看见一团飘浮的黑色物体。
来自『威斯特机械城』的商用浮空舰。
大概是来这座城市开展贸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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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约莫二十分钟的路程,亚斐回到了吉特的贫民窟。
任何城市都会少不了穷困的人,吉特也不例外,这里聚集着城市的最底层平民。
现在已经是夜晚,亚斐独自走进了吉特的贫民窟,一股浓浓的霉臭味从房屋的角落中、房间的潮湿区域和下水道旁混着污水的气味和汗臭钻出,弥漫在空气之中。
房屋外面还挂着些不知是谁晾晒的衣物,在随着风来回飘动……居民吵架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也在这里回响着。
平民窟的入口那一片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耍。领头的是个狂气的少年,脸上有着一块疤痕,不知何时候留下的,嘴上露出一颗虎牙——衣服浑身上下没有哪里干净,身旁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听他吹着牛皮。
亚斐戴着面具从他们的旁边经过,径直朝着道路深处前行。
他的家……就在这里。
向前走到第三个路口,向右转进了一个小道,站在了从外向内数第三个入口处……亚斐向楼上望了望,确认没有走错,进入楼梯口。
走到三楼,顺手从衣兜里拿出一把钥匙,向着右边的门锁戳去……然后顺时针一转,门轴便摩擦着铁锈在『吱呀』声中被缓缓地打开。
——房间有些狭窄,只有简陋的厨房、厕所、一个放着双人床的单人卧室和一个不大的客厅。
客厅里放着一个箱子,一座沙发,还有一个小茶几,墙壁上孤零零地挂着一盏油灯。
“…回来了?…”
“嗯…”
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着牛头模样的亚人,他体型高大,身材魁梧,身穿一件短袖,手拿一瓶啤酒,正准备往嘴里灌——
——见到亚斐进门,牛头人放下手中的啤酒,向其望去。
亚斐径直坐在牛头人身旁,随手将偷来的手包扔在茶几上……牛头人也拿起身旁没有开过的啤酒,将其开盖递出——
“今天收获挺大,够我们过几天。”
——亚斐平静地说道。
“真有你的亚斐!”牛头人拍了拍斗篷人的背,“辛苦了。来。喝一杯。”
亚斐将斗篷的帽子缓缓收下,望着杯子里的啤酒发愣……那双赤金色的眼瞳望着手里的那瓶啤酒,从中倒映出一张青年的脸。
他犹豫,然后猛地向嘴里灌去——
“…和我以前喝的那滋味,差远了。帕尼登你对酒的品味还是不够啊。”
亚斐看了看身旁那位叫帕尼登的牛头人。
“喂喂喂,这个可是威斯特进口的啤酒哦!”牛头人指了指亚斐手上的那瓶啤酒。
“可没那感觉,”亚斐又啜了一口,“还是千彗酒更好喝。”
“行,”帕尼登很豪爽地笑了笑,“改天俺给你弄一点让你过过瘾!”
帕尼登将酒杯举起,“来,干杯。”
“…干杯”亚斐顿了顿。
“祝愿明天会更好!”
“祝愿……明天会更好。”
但祝愿如此……么?
亚斐一边喝着酒,一边斜眼打量窗外的天空。
贫民窟里、狭窄到只剩下一道细缝的天空。
他回忆起之前的白发女子,赤金色的眸子刹然眯紧……那个雪绒花般的女子身上有一种独属于天空的气质,一种让人在意的自由感……像是疾风、像是白云。
也想起了黄昏时在旧港口遇见的、水蓝发的少女……她身上的水珠还历历在目。
……兽都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说起来那个少女的蓝发……很少见啊?亚斐仔细回忆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光与暗的冲撞。
这是亚斐逃亡的第五年零三个月。
但愿……明天会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