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初三的晨光带着点甜，林媛蹲在箱底翻找红布。去年扯的绸布在樟木箱里压得平整，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浸了水，她要给阿婆和朴灿烈做新岁的红包，上面得绣上野菊和鱼干，才够喜庆。朴灿烈坐在旁边削竹针，青竹条在他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削出三根尖尖的针，比铁针还光滑。

“用这竹针绣红布，”他把针往她手里塞，竹香混着樟木的味漫开来，“不会勾破布面，比铁针温柔。”林媛往针尾系了根金线，打了个小小的结：“阿婆说新岁用新针，绣出来的花样能带来福气。”她忽然往他手心扎了下，竹针的尖刺得他轻轻一颤：“看你还敢不敢偷懒。”

阿婆坐在藤椅上翻年货，陶罐里的鱼干、布包里的野菊、竹篮里的红薯干，在晨光里摆成排，像串流动的年。“把这包虾皮装进红布袋，”她往林媛手里递了个小布袋，“给张叔家送去，他们孩子爱吃虾皮蒸蛋，比糖果实在。”朴灿烈往布袋里塞了把野菊干：“这样虾皮不返潮，能吃到正月十五。”

小黄狗叼着块红布条跑过来，把布铺在林媛脚边，尾巴摇得像朵花。林媛把布条系在狗脖子上：“给你也添点红，过年讨个吉利。”它立刻蹦起来往她身上蹭，红布在毛间晃得像团火，惹得阿婆直笑：“这毛孩子比小海还爱热闹，等下让它跟着去送年货。”

上午的阳光爬高了些，林媛的红包绣得差不多了。最大的那个绣着鱼干串，褐线在红布上绕出肉的纹理，红布条用金线勾了边；给阿婆的那个绣着野菊，黄线在布面绽得饱满，像朵刚摘的花。“你看这针脚，”她举着红包给朴灿烈看，“比去年的匀实，是不是有进步？”

他往红包里塞了把花生：“装得鼓鼓的才像样，空红包不像过年。”阿婆往每个红包里放了块麦芽糖：“甜甜蜜蜜的，新岁才顺溜。”小黄狗蹲在旁边看着，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林媛往它嘴里塞了块糖：“你的新年礼，别总盯着红包。”

张叔家的院门没关，小海正蹲在院里贴春联，红纸上的“福”字倒着贴，像个歪脑袋的娃娃。“媛媛姐！”他举着春联喊，浆糊沾了满手，“我爹写的字，比镇上先生的还好看！”林媛往他兜里塞了个红包：“新岁要乖，别总让你娘操心。”小海摸着红包里的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张婶往他们篮子里装了碗年糕，雪白的糕上撒着芝麻：“这是今早蒸的，配你们的鱼干吃正好。”朴灿烈往她家灶台上放了虾皮袋：“阿婆说这虾皮鲜，给孩子蒸蛋时放两把。”张叔正在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成块，像被劈开的阳光：“等过两天杀年猪，请你们来吃肉！”

往回走时，小黄狗叼着年糕跑在前头，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林媛和朴灿烈并肩走着，篮子里的年货晃得轻轻响，像串流动的歌。“你听远处的潮声，”她忽然停下脚步，风里的浪音比往常柔，“是不是也在唱新岁谣？”

朴灿烈往她手里哈了口气：“是在催咱回家蒸年糕，阿婆该等急了。”他忽然哼起支调子，是阿公教的新岁谣，咿咿呀呀的像浪在打转。林媛跟着轻轻和，脚步踩着调子的节奏，红包在兜里硌得轻轻的，像揣了块暖烘烘的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阿婆坐在藤椅上教林媛唱新岁谣。“这调子得拖着长音，”她指着窗外的海说，“像潮起潮落那样，才够有滋味。”朴灿烈蹲在旁边编竹筐，青竹条在他手里绕成圈，筐底编了个“岁”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个笑脸。“新岁用新筐，”他把筐往阿婆面前递，“装年货才像样。”

林媛往筐里摆红包，红绸布在竹篾间闪着亮，像堆小小的火。“等除夕夜，”她往每个红包上系了根红绳，“就放在枕头底下，新岁一睁眼就能摸着。”朴灿烈往筐里放了串鱼干：“有鱼有肉有甜，才是过年。”

傍晚时，潮声带着暮色漫过来，把院里的年货染成淡紫色。朴灿烈把红布包好的鱼干挂在堂屋，和阿婆的窗花相映着，像幅活的年景画。林媛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年糕正咕嘟冒泡，甜香混着蒸汽漫得满院都是。

晚饭吃的年糕炖鱼干，糯糯的糕吸饱了鱼的鲜，咬下去烫得人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阿婆往林媛碗里舀了勺汤：“多吃点，新岁才有力气干活。”朴灿烈则把最大的那块糕放在她碗里，说她绣红包累着了，该补补。

夜里的月光把堂屋的鱼干照得泛着红，新岁谣的调子在屋里绕来绕去，像条流动的暖。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听着他讲阿公守岁的故事，说那时候要烧整夜的火，火塘边摆着鱼干和年糕，祖孙俩守着炉火唱新岁谣，直到第一缕晨光漫进院。

“今年咱也守岁，”她忽然说，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烧着炭火，唱着谣，等新岁的潮声来敲门。”朴灿烈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还要煮锅海菜汤，等天亮了喝，鲜鲜亮亮地迎新春。”

林媛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窗外的潮声混着新岁谣，像躺在个被年味裹着的梦里。她知道，这海畔的日子，就藏在这一个个红包里，藏在歌谣的调子中，藏在彼此眼底的盼头里。往后的岁月，不管过多少新岁，只要有这红布包的暖，有这身边人，就能把日子过成最鲜活的模样。

小黄狗趴在火塘边打盹，红布条在火光里晃得像团跳动的星，大概也梦到了新岁的鱼干和糖，梦里都在吧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