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初八的雾比前几日淡些，却带着股化不开的寒。朴灿烈坐在马灯下补网，麻线在指间穿梭，结打得又快又紧，像在跟谁较劲。林媛坐在旁边搓新的麻绳，稻草在掌心磨出红痕，却不敢停——被混混扯破的网眼太多，得赶在涨潮前补好，不然明天就没法出海。

“张叔说那伙人往南走了，”朴灿烈忽然开口，线穿过网眼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李婶家的半袋鱼干，估计不会回来了。”林媛抬头看他，灯光在他侧脸投下道阴影，嘴角的伤口结了层薄痂，像片干涸的贝壳。“还是当心点好，”她把搓好的麻绳递过去，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得像块礁石，“张叔他们今晚还来守夜吗？”

“来了，在西厢房歇着呢，”他接过麻绳，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说要守到十五，等过了年关再说。”马灯的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翅膀撞在玻璃罩上，发出细碎的响。小黄狗趴在脚边，前腿还肿着，却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稍有动静就抬起头。

阿婆端着碗热汤面进来，碗沿冒着白汽，混着葱花的香。“先吃点东西，”她把碗往朴灿烈面前推，“网明天再补也不迟，别熬坏了身子。”林媛往碗里加了个荷包蛋，蛋黄流心，像颗小小的太阳：“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别总坐着。”

朴灿烈吃面时，林媛替他接着补网。麻线在她手里有点不听话，打了好几次才结成个像样的网眼。“笨手笨脚的，”他笑着打趣，却伸手握住她的手，教她绕线的手法，“这样绕两圈，再从底下穿过来，结才不会松。”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指尖，暖得能焐化冰霜，连带着网眼里的寒气都散了些。

后半夜，马灯的油快耗尽了，光变得昏昏黄黄。朴灿烈忽然听见院外有响动，像有人踩断了枯枝。他立刻捂住林媛的嘴，冲她摇了摇头，抄起旁边的船桨悄声走到门口。小黄狗也警觉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张叔和两个渔民从西厢房出来，手里都拿着扁担，脚步轻得像猫。“别出声，”张叔压低声音，往院墙外指了指，“好像有人在扒篱笆。”朴灿烈点点头，示意林媛和阿婆回屋，自己则跟着张叔绕到院后。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篱笆外的影子——是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正用刀割着竹条，看身形正是昨天那伙人的矮胖子和瘦高个。“狗娘养的还敢来！”张叔骂了句，举着扁担就冲过去。那两人见状，撒腿就往海边跑，瘦高个跑太快，摔在滩涂里，溅了满身泥。

朴灿烈追上去，一脚踹在瘦高个后腰，那人趴在泥地里哼哧哼哧喘，手里的刀掉在旁边，被潮水漫过一半。“还敢回来偷东西！”朴灿烈攥着他的后领往院里拖，泥点溅得满身都是，像块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礁石。矮胖子跑得没影了，只在沙地上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就被涨潮的海水冲没了。

把人捆在枣树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瘦高个吐着嘴里的泥，眼神恶狠狠的：“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张叔往他脸上泼了瓢海水：“还敢嘴硬？等天亮就送你去派出所，让你知道海边人的厉害！”林媛端来麻绳，帮着把人捆得更紧些，指尖触到他挣扎的胳膊，忽然想起昨天他踹小黄狗的样子，心里烧得慌。

阿婆站在门口看着，忽然往瘦高个面前扔了个红糖馒头：“饿了就吃点，”她的声音很淡，像潮后的沙滩，“人要走正道，靠抢是发不了家的。”那人愣了愣，看着滚到脚边的馒头，忽然把头埋进膝盖，肩膀轻轻抖起来。

早饭时，渔民们坐在院里喝粥，没人再提昨晚的事，却都默契地往腰间塞了把镰刀。朴灿烈往林媛碗里夹了块咸鱼：“多吃点，等下跟我去加固篱笆，再在门口埋几个铁刺。”她点点头，往他碗里放了勺咸菜：“你也多吃，等下有力气干活。”

加固篱笆时，朴灿烈往竹条间缠了层铁丝网，尖刺闪着冷光，像只张开的刺猬。林媛在旁边捡石头，往篱笆根下堆，垒得像道小小的石墙。“这样他们就钻不进来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比阿婆的针线活还密实。”

张叔带着人往海边巡逻，说要把那伙人彻底赶走。“你们在家看好门，”他临走时说，“有事就吹哨子，我们听得见。”朴灿烈把昨天磨的鱼骨哨子递给林媛：“你拿着，我去收拾渔网。”哨子在她手心沉甸甸的，像块压惊的护身符。

傍晚时，张叔他们回来了，说在南边的破庙里找到了刀疤脸和矮胖子，已经扭送到镇上派出所了。“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张叔坐在院里抽烟，烟圈在夕阳里散成雾，“这种人渣就该好好管教。”朴灿烈往他烟袋里塞了把烟叶：“多亏了你们，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

夕阳把新房的玻璃窗染成了金红色。林媛坐在窗边绣鱼形荷包，金线在布面上绕出闪亮的鳞，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活物。朴灿烈蹲在地上给小黄狗上药，它的前腿消肿了些，正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

“你看这荷包，”林媛举起来说，“比上次绣的鲅鱼好看吧？”他凑过去看，呼吸拂在她耳后，痒得她差点扎到手指。“好看，”他认真地说，“等绣好了挂在船上，比任何护身符都灵。”

远处的潮声温柔得像声叹息，混着马灯的暖光，像支安抚人心的歌。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忽然觉得这经历过风浪的夜，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因为她知道，身边有他，有张叔这样的街坊，有会护着家的小黄狗，再凶的恶狼，也闯不进这用爱和勇气筑起的篱笆。

朴灿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像吻了朵在风雨里更显坚韧的野菊。“睡吧，”他的声音裹着潮汐的暖，“明天天好，咱还去出海，捞最鲜的鱼。”林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的心跳混着远处的守夜声，像躺在艘被星光守护的船里，安稳得能做个带着咸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