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凌晨,星子还缀在天边,朴灿烈就把船推出了码头。木船划过水面的声响很轻,像片叶子漂在镜面上,船头挂着的红灯笼在晨雾里晃,像颗跳动的星。林媛坐在船舱里,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阿婆蒸的红糖馒头,温热的触感透过布面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盆。
“冷不冷?”朴灿烈钻进船舱,把件厚棉袄披在她肩上,是他阿公当年的船用棉袄,布面蹭着点鱼油味,却比任何棉絮都挡风,“等下出了港,风就硬了。”她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你也吃点,摇橹费力气。”他咬了口馒头,糖渣沾在嘴角,被晨光映得像镀了层金。
船渐渐驶出港湾,晨雾在船尾拉开道白纱,远处的礁石只露出个模糊的顶,像头伏在海里的巨兽。朴灿烈站在船头摇橹,木橹搅动海水的声音,和船舱里小黄狗的轻吠,像支简单的晨曲。“你看东边,”他忽然喊,声音被雾裹得有点闷,“快出太阳了。”
林媛爬到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海天相接处泛起道金边,像谁在墨色的绸缎上划了道口子。没过多久,太阳就探出头来,先是个红通通的圆边,接着慢慢往上爬,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浪尖上的光像撒了把碎钻,晃得人睁不开眼。
“比在山顶看的还亮,”她轻声说,指尖触到微凉的船板,却觉得心里暖得发烫,“像个刚出锅的红糖馒头。”朴灿烈放下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投在船板上,像条首尾相接的鱼。“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他的声音混着潮声,“看够十年,就刻个太阳贝壳当纪念。”
张叔的船从旁边驶过,桅杆上的白帆被晨光染成了粉,像朵盛开的云。“灿烈,往东边去,”张叔站在船头喊,“那边有鲅鱼群!”朴灿烈挥了挥手,重新摇起橹,木船在晨光里划出道银亮的痕,像支离弦的箭。
撒网时,朴灿烈站在船舷边,把补好的渔网抖成个圆,猛地往海里抛。渔网在空中张开,像朵巨大的白菊,缓缓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闪,像串碎珍珠。林媛蹲在旁边帮忙拉网绳,麻绳勒得手心发红,却舍不得松劲——她总觉得这网里藏着比鱼更珍贵的东西。
“收网了!”朴灿烈喊了声,两人合力往船上拉网。网绳越来越沉,水里传来扑腾扑腾的声响,像有谁在下面跳。小黄狗站在船头汪汪叫,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子。渔网刚露出水面,就看见银闪闪的鲅鱼在网里蹦,像群会飞的银鱼,溅得人满身水花。
“这么多!”林媛拍着手笑,眼里的光比鲅鱼还亮,“够给阿婆做鲅鱼饺了!”朴灿烈把鱼往船舱里捡,指尖被鱼鳞蹭得滑溜溜的,却笑得合不拢嘴:“这网够吃半个月,剩下的腌成鱼干,冬天炖菜香。”
太阳升高时,船舱已经堆了小半舱渔获。朴灿烈把船泊在片平静的海面,升起小火炉煮海菜汤。海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白汽裹着鲜气钻出来,混着晨光的暖,像杯酿好的酒。“尝尝这个,”他舀起勺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海里的水,比院里的甜。”
她张嘴接住,汤汁的清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颤。“比阿婆煮的还鲜,”她含着汤说,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等下回去教阿婆用海水煮汤。”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丫头,海水要晒过才能用,不然太咸。”
船尾的水面忽然泛起圈涟漪,朴灿烈抄起渔网猛地一捞,网里竟躺着只巴掌大的绿海龟,背甲上的花纹像幅缩小的海图。“放了吧,”林媛轻轻摸着龟甲,“阿婆说海龟是海神的使者,能带来好运。”他点头,把海龟放回海里,看着它慢悠悠地游向深海,像片会动的翡翠。
往回走时,风渐渐软了,带着点暖意。朴灿烈躺在船板上晒太阳,林媛枕着他的胳膊,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云影投在水面上,像艘艘白色的船,跟着他们的木船往回走。“你看那朵云,”她指着朵蓬松的云笑,“像不像小黄狗?”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忽然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用刚才捡的贝壳刻的小海龟,背甲上还沾着点湿泥。“给你,”他把小贝壳塞进她手心,“刚才煮汤时刻的,没来得及打磨。”贝壳在掌心温乎乎的,像块被他揣热的玉。林媛忽然想起早上的日出,想起网里蹦跳的鲅鱼,心里像被海菜汤烫过似的,暖得发胀。
靠近码头时,远远看见阿婆站在岸边张望,蓝布头巾在风里飘,像朵盛开的野菊。“阿婆来接咱了,”林媛指着岸边喊,小黄狗也跟着汪汪叫,前爪扒着船舷,急着要上岸。朴灿烈加快摇橹的速度,木船劈开水面,像支奔向家的箭。
船刚靠岸,阿婆就踩着碎步过来,往林媛手里塞了个暖手炉:“冻坏了吧?我炖了姜汤,回去赶紧喝点。”她看着船舱里的渔获,眼睛笑成了条缝:“这么多鲅鱼,够包三回饺子了!”
三人往家走,朴灿烈扛着渔网,林媛提着装满鲅鱼的竹篮,阿婆跟在后面,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小黄狗。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串被阳光串起来的贝壳。林媛忽然觉得,这海畔的日子,就像这晨光里的船影,看似简单,却藏着最踏实的暖,最鲜活的甜,能让人忘了所有的慌。
远处的海鸥跟着他们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像在为这满载而归的清晨,唱支永恒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