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风浪过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股清冽的海腥气，像被水洗过的玻璃，透亮得能看见远处渔船的白帆。林媛醒时，枕边的贝壳还带着点凉意，是昨晚串风铃剩下的，月牙形的那枚被她攥了半夜，边缘都磨得温润了。

“醒了？”朴灿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混着柴火噼啪的声响，“我烙了玉米饼，放了把虾皮，你肯定爱吃。”她披衣下床，看见他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在他侧脸跳动，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上，像落了排细密的小栅栏。

锅里的玉米饼滋滋响，金黃的边缘鼓起小泡，虾皮的咸香混着玉米的甜，漫得厨房都是暖融融的。林媛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像滩涂边退潮后的浪，不急不缓，却让人踏实。

他的身子僵了僵，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灶膛。“当心烫着，”他转过身，把她往旁边拉了拉，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饼快好了，去桌边等着。”林媛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昨天在礁石上，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原来这个总说自己“火力壮”的人，也会有这样慌乱的时候。

阿婆提着竹篮进来时，正撞见朴灿烈把最大的玉米饼往林媛碗里塞。“你这孩子，就惯着她吧，”阿婆笑着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当年你阿公也这样，有好吃的总往我碗里扒拉，自己啃锅巴都笑得欢。”林媛的脸有点热，把饼往他碗里推了推，却被他按住手：“我爱吃锅巴，焦脆的香。”

吃完早饭，朴灿烈去修被风浪吹歪的晒衣绳。林媛坐在门槛上，把昨天捡的贝壳分门别类，带花纹的放一个竹匾，纯色的放另一个，月牙形的那枚被她单独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像块会发光的玉。

“要不要串个贝壳帘？”阿婆拿着针线过来，坐在她旁边纳鞋底，“挂在门口，风一吹哗啦响，比风铃还热闹。”林媛眼睛亮起来：“好啊，再串点野菊，黄的花配白的壳，肯定好看。”朴灿烈刚好走进来，听见这话笑着说：“我去找点细麻绳，结实的，挂再久都不会断。”

小黄狗趴在旁边的棉絮上，啃着朴灿烈给它留的小鱼干，尾巴扫得地上的贝壳沙沙响。林媛拿起枚扇形贝壳，往它脖子上比划：“给你串个项圈好不好？”它似懂非懂地摇尾巴，却被阿婆拍了下脑袋：“别折腾它，毛孩子戴不惯这些，还是给它绣窝实在。”

串贝壳帘时，朴灿烈搬了张长凳放在门口，两人并排坐着，手里的麻绳穿过贝壳的孔洞，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的手指长，穿绳时又快又稳，不像林媛总把绳头弄散。“你看，”他拿起自己穿的那串示范，“绳头要打个小结，不然容易滑出来。”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打结，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像团暖融融的棉絮。

阿婆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串贝壳帘，忽然说：“下个月就是媛媛的生日了吧？”林媛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确实快过生日了，往年跟着妈妈过，总煮碗鸡蛋面，简单却也暖。“到时候杀只老母鸡，”阿婆笑着说，“我去后山采点野蘑菇，给你炖锅汤，补补身子。”

朴灿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林媛：“想要什么礼物？我去镇上给你买。”她想了想，指着窗台上的月牙形贝壳：“就用那个刻个东西吧，比买的好。”他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保证刻得比上次的好看。”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的，把院子晒得像个大蒸笼。朴灿烈去厨房烧绿豆汤，林媛和阿婆坐在枣树下串贝壳帘。野菊的香气混着绿豆汤的清苦，像杯调得刚好的凉茶，喝下去浑身舒坦。

“当年我生日，你阿公在滩涂捡了个大海螺，”阿婆忽然说，手里的针线停顿了下，“掏空了给我当哨子，说想他了就吹三声，他在船上准能听见。”林媛想起阿婆给她的那枚紫海螺，原来里面藏着这么暖的故事。朴灿烈端着绿豆汤出来，刚好听见这话，笑着说：“等我出海，也给媛媛捡个大海螺，比阿公的还大。”

下午的风很温柔，吹得刚串好的贝壳帘哗啦响，像支轻快的歌。朴灿烈把贝壳帘挂在门口，长度刚好到膝盖，阳光透过贝壳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彩色的星星。“真好看，”林媛伸手拨了拨贝壳，“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小黄狗从贝壳帘下钻过去，脖子上的毛蹭到贝壳，发出细碎的响声，吓得它夹着尾巴跑，惹得三人直笑。朴灿烈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说：“别怕，这是给你挡风的，以后刮风下雨，就不用怕淋着了。”它似懂非懂地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团黄云。

傍晚时，收音机里说晚上有月亮。朴灿烈搬了张竹床到院里，铺了层棉絮，说要陪林媛看月亮。阿婆笑着回屋了，临走时往竹床旁的小桌上放了盘蜜薯干，是早上新晒的，软得能掐出水。

月亮升起来时，贝壳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哗啦的响声和风铃的叮铃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夜曲。林媛靠在朴灿烈肩上，看星星在天上眨眼睛，手里捏着那枚月牙形的贝壳，忽然觉得，这海畔的日子，就像这贝壳帘，用细碎的暖，串起了长长的甜，风一吹，全是让人安心的声响。

他忽然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用贝壳磨的小月亮，和她手里的月牙形贝壳一模一样，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媛”字，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工整。“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他把小月亮放在她手心，声音轻得像月光，“等你生日那天，再给你刻个大的。”

林媛捏着小月亮，指尖触到那些温热的纹路，忽然觉得，这灶膛边的暖意，贝壳帘的声响，还有他眼里的光，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比任何金银都让人踏实，都让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