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蔓到了临安,才痛痛快快地梳洗一遍,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她为了清净,刻意租了一个城西的小院。谁晓得这里却是都是识礼数的富贵人家,不会贸然失礼拜访,可家中通宵达旦,女伎歌舞,昼夜不停。白蔓本就在不安心之处睡得很轻,耳力又好。如非每夜以练功代替入睡,是一刻钟也睡不着。何况这些巨商家中腌臜之事也多得很,白蔓睡得心浮气躁。
这一晚,她又听到幽幽的琴声,比之上几回听见的琴声简直如天壤之别。白蔓从床上醒来,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听出决计是大家所奏。技法娴熟,毫无一处错音,只是……只是……这《贺新郎》本是新婚时为新人所作,该是喜悦欢庆,怎么这人弹来如此凄苦,以喜做哀。
她心里有些好奇,这时便起身穿衣去瞧。白蔓顺着琴声而去,借着那倚栽的花树遮掩身影瞧见下面是一位白衣女子正在默默抚琴。她凝神细观,借着月色瞧见这女子容貌极美,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清雅高华,文秀温柔。再瞧那坐在不远处盯着她的男子,容貌尚可,身上打扮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可眼神不好,瞧见就让人恶心。
白蔓瞧那女子抚完琴后默默不语,而男子露出垂涎神色,但似又在顾忌什么,笑嘻嘻道:“妙啊……妙啊……有你这般的容貌,何需如此好的才情?比之小樊搂的李娘子都好。”她听见这话眉头一皱,想到前朝在开封为都时,城中有个樊搂,乃是开封城中的七十二正店之首,紧紧挨着皇宫。楼中的娘子都是色艺双绝的女伎。衣冠南渡之后,在杭州又多了个小樊楼,也是紧挨着城东的行宫。白蔓再瞧那女子极力忍耐,浑身微微颤抖,心道:“这姑娘不知是否为人所迫,我需得救一救她。”
她掌力一送,内力拍在离那富贵公子最近的树上。树叶咯吱一下,断裂开来。那公子见状急忙闪开,生怕自己被打倒,也不管这院子的另外一个人是否吓到,忙高声叫奴婢小厮前来察看。而在他叫喊的时间,白蔓又从手腕上扯下自己的千丝绕,甩在那女子的腰上,将人拉过来。
千丝绕的丝线极韧又柔,几近透明。那应公子哥叫唤前来的家丁婢女,只瞧见白衣女子飘飘欲仙地离开地面,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众人都楞了好一会儿,那富贵公子哥才打了自己一巴掌,叫道:“我见鬼了!”
白蔓将人拉走之后,带着她回了院子。方才瞧得不仔细,这时在月色下瞧见她全身白衣,长发披肩,灿然生光,不可逼视。再见她神情镇定,却盖不住眼眶微红,泪意楚楚,实在不能不对她生怜。只是眼中无神,一片茫然地望着自己。
“这位姑娘……我……”
她第一次做抢人的事,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道:“我瞧见那人说话欺辱于你,心里不忿,所以将你……将你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