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的表妹早夭……是她活该了?”
无止又低声念了一句佛偈,他说的太轻太快,漆兰英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姑姑……她是我的妹妹,我所余亲人只有你们二人,但今日之事……实在怪不得白施主。明珠平日所思所想已入邪路。既入邪路,回头不肯,旁的人……又有什么法子救她?”
他说到这里,只有无穷遗悔。如若自己当年对她的心肠硬一些,叫她知道这世上的东西,不是她用手段,走邪路就都能得到的,或许今日……今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深知相明珠做的那些事,便是一个犯下十数件大罪之人,也未及她心狠手辣。
将人的眼皮硬生生缝起来;将活生生的人放进缸里喂鱼;砍断别人的双手双脚;割掉别人的舌头;将人的容貌全部毁掉……所有的所有……都是因那些人违逆自己的意思,或是跟她争抢什么……
无止的亲缘淡漠,相明珠当日跟他恳求,她那样满脸绝望,流着眼泪的求他。她母亲对他有大恩,明珠又是他的表妹,他怎么能同她争抢?
漆兰英却是忍着眼中的泪水,“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女儿留下的绝命书,满纸都是求而不得的绝望。如何忍心?便是知道她做错了事情,她走了歪路,她这样糟蹋自己的生命。可人都死了……死了啊……如何忍心拒绝她最后一个要求。
她望着白蔓,沉声道:“要吗白神女答应给我的明珠一个名分,我就此作罢。要吗至此之后,与你们夫妻不死不休。”
“我不会娶她的……漆夫人……你爱你女儿,我爱我丈夫。你不忍她伤心绝望,我又忍心吗?”白蔓说到这里,顿了顿,“今日所言,永远作数。你要肯接受,山高水远,滔天祸事,我也会替你去做。若是不接受,我们夫妻又有何惧?”
其实在漆兰英心中早就知道这件事是做不成的,她要试一试,只是盼着……盼着老天爷开眼,叫白神女心里还有一丝情分,让她点头答允。现在听了这份回答,心里空空的,真知是再无选择的。
丈夫一生的基业,都交托在自己手中。原先为了爱女,折损人手,招惹仇恨,又有什么。她生来无父,自己不能长久看顾,故而性子歪了,都是父母生而不教之错。现今……丈夫、女儿都去了,就留下自己……难道还要将他一生的基业,都毁在自己手里吗?
一想到这里,漆兰英看向无止,想到女儿为了让无止心软,用性命相威胁,那时候她就应该想到她会有今日。她心道:“要是当时他们成了婚事,哪里还有今日之祸?该怨谁呢?怨我女儿吗?怨白神女吗?能怪谁?”
她见着那位桃花岛主正小声和白神女说话,神色温柔,绝非中原人所说的那样的性格孤僻,脾气乖张。漆兰英长长地叹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沓丝绢来,递给白蔓后,对着黄药师叹道:“我女儿命苦……你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