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见那和尚走后,又望着这一座雕工精湛的大佛。佛祖低眉垂目,冷眼看世人,他心中在想:那个疯女子吃斋念佛,瞧起来一副菩萨心肠,是以为蔓儿会喜欢吗?她喜欢我难道是因为我善良?
想到这两个字,黄药师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神色,像在嘲讽,他一想到相明珠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心里就恶心。那来追杀他的都是密宗高手,还都是死士,人人身上都带着毒,拼着命不要也要让他去死。
黄药师一开始还跟逗猫一样的一人一石子送走,后来死士轮着上,上一批才杀了,下一批又接着来,似乎是无穷无尽一般,这才体力不支,选择坠入流沙群中,也好过跟他们死战到底。
他这时略微一算,自己大约杀了接近百人,觉得多半是密宗的家底了,应该再无什么追兵。可又觉得那疯女人不看见自己的尸体,是不肯罢休的。再带着个没武功的和尚上路,都是累赘。
那青年和尚牵着骆驼回来后,黄药师对他道谢,又道来日和夫人一起来谢他的恩情,谁知那和尚只是微微摇头,言道:“小僧少见外人。”
黄药师心里又是一奇,只是人人心里都有私隐,他也并非喜欢探听人家私隐之人。这时便点点头,温声道:“来日无论所求为何,黄某力所能及,定为大师效劳。”
那青年和尚站在寺庙门口,看着黄药师远去的背影,叹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心想:我救你一命,是为了赎罪。你要带她来见我……见我……
一想到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白蔓,心中实难克制对她的思念。自己固然极力维持容貌,但也不过是看起来三十余岁,怎么看都比她老。她一年年芳华永驻,自己一年年衰老。让她看见自己老了,不如永远也不见。
汉武帝的李夫人死前不愿见武帝,是怕他瞧见自己的病容,就此恩爱断绝。他不愿意见白蔓,只是希望……他永远在她的记忆中,都是明亮潇洒的少年郎……
“他去哪里了?”
“姑爷……姑爷……是这样的……姑爷的徒弟送信上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他就下山去了……”
白蔓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看着低着头吞吞吐吐,话也说的含含糊糊地阿素,心想:他就是有什么事,也该跟我说一声……药师不是那种不辞而别的人……
她满含期待地过来找黄药师,这好不容易师父和师丈出去了,大哥哥也下山去了,没想到丈夫居然不在……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阿素心里紧张得厉害,心砰砰直跳,但挨的板子又叫她强自镇定下来,低声道:“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到信就走了……”
白蔓近来离开黄药师睡的也不太好,有时醒来觉得自己做了梦,但又想不起是什么梦?本就受相思之苦,这会儿又晓得他人在,生出了浓厚的惆怅之感。
阿素抬起头来,试探道:“要不要我去问问……问问姑爷的……”
“不用了。”
白蔓想来想去,哪里还不明白: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不顾一切的匆匆离去?只能他的女儿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