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低压,星月潜匿。
寒风低吹,阴气浮动。
这片草原,白天还有牛羊悠哉地散步,到了晚上,这里已经被黑压压的一片占据。
叫他们魔物也好,异兽也罢,总之他们是气坏了,都张圆了眼睛瞪着前方高地。
也只敢瞪着了。
大军与高地之间俨然存在这一条看不见的线,仿佛线的另一边就是地狱,谁都不过踏前一步。
这高地上到底有个啥呀?最后面的魔族喽啰们窃窃私语着。
有个高个看见了,它说:“是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
其他魔族面面相觑。
怕不是传说中的大贤者?或者是威名远扬的剑圣?
高个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只是个人类的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的,青翠色的长发像草一样。穿着没见过的衣服,就像是用布裹了一圈,只到大腿就没了,两条腿上都套了绷带一样的白布。
众人都说没见过这样的衣服。
高个又说:她还别了一把长刀,正吃着烤肉。
烤肉!
几个人都流了口水,行军途中他们也只能啃树皮一样的肉干,简简单单的烤肉已经是一份盛宴了。
要是前排的先锋将军见了他们这样,非得把他们斩首示众!要知道,换做一个小时之前,它们得叫那坨烤肉一声“族长大人”呢!
要问这位“族长大人”的味道怎么样?少女得说上一句:
“像烧焦的轮胎上浇了汽油。”
也不知道这个诡异的口味是瞎编的还是真尝过……
少女唤作云雪,流云之云,白雪之雪。父母给她起这么个名字,大概是希望她可以无拘无束,纯洁无瑕。
高地上,少女亮金的明眸一直看着最后面那些窃窃私语的魔族,他们交谈的内容云雪都听见了,也懒得去纠正关于她身上的衣裙和白丝的错误认知。
随手把肉一扔,要不是实在是饿,她才不会想着把魔族烤来吃,事实证明,魔族的肉真的很难吃。
肉块落到先锋将军的脚边,吓得后者连连后退。云雪站起来,大将军急得抽出了宝剑,严阵以待。
随后云雪高举双手,侧翼的巫师们齐刷刷地摸向腰间的护符,生怕她搓个元气弹出来。
“嘿!”
云雪伸了个懒腰。
云雪坐回去了。
云雪闭眼了。
“欺人太甚!”大将军怒吼一声整个部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呐喊震天响。
“吼吼吼吼!”
“噌!”
刹时,只听见怒吼被一阵轻脆的金属摩擦声盖过,先锋将军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动了。
一瞬间他想到了好多,想到自己童年时也曾无忧无虑过,长大后因为吃不饱饭被迫参军,年年征战他早就精疲力尽,现在正是解脱的时候。
只见云雪正前方的一排魔族通通倒在地上,身体……裂成了两半。
其他人颤抖着看向云雪,她的表情丝毫不起波澜,少女此时又一次坐了下去。
而右手,正慢慢地从刀柄上拿开。
“唔……怎么还不来……”
少女拖起下巴,寻思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一想起自己的家,云雪不免有些失神。想姐姐了,想一直抚育她的二人了,想从山里吹来的风了。
她离开家已经一年了,那时她才十六岁。
“回家吧。”
云雪一旦下定决心,无人可以规劝。
“在这之前,先把眼前的敌人解决掉好了。”
云雪眼神一凝,那人藏在魔军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现身的,云雪也没办法把他找出来。
“所以全部杀光就是了。”
云雪站起来,聚集起身体里的灵力,如大洋般深不见底,青色的灵力止不住的外泄,化作狂风携裹着云雪的身体。
“呵啊!”
云雪后脚一撤,上身一倾,左手掌刀,右手压柄。
“呀!”
纳刀风云定,出鞘天地惊。
凛冽的刀气席卷而来,缥缈的风变得极度狂暴,如无数细小的利刃,脆弱的身体离开支离破碎。
场上,除了云雪之外还有一个人站在。
魔族的外表逐渐褪去,隐藏在下面的是一张俊美的人类面孔。
“啧啧啧,不亏是传说中的东风谷,今天可算长见识了。”
男子鼓了鼓掌,眼神里不见丝毫赞赏。
东风谷,那时云雪的姓氏。
云雪耍了个花,把刀收回鞘中,淡问:“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刘烈?”
“不。”刘烈一摊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那种东西,没有必要。”
“你也没有机会了。”
云雪的声音就像草原上的风一般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