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倚天22

在新教主张无忌的安排和带领下，大家都一同下了山。如夏凉所估，他们一行人才将将走到山脚下，便遇到了一个人，姑且尚算一个熟人吧——武当派的殷六侠，殷梨亭。

说起这位殷梨亭，他虽与明教的张教主沾亲带故、交情匪浅，但无论是考虑其与纪晓芙的关系，还是思及那日光明顶上这位殷六侠的种种举动，特别是趁人之危对重伤之下的他挺剑相逼，让夏凉等人实在很难心生敬意或好感。

当他们发现殷梨亭的时候，他正躺在山脚的石地上，身旁一片残留的狼藉，显然是之前与人搏斗过一番。而秃鹰就盘旋围绕在他身旁不远处，想来正伺机而动。

只听得耳畔“砰”的一声脆响，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已先于张无忌到达了殷梨亭的身边，并于瞬间击飞了秃鹰。

夏凉知道，杨逍用了弹指神通。

张无忌回头冲他感激地点点头，而他只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与张无忌一前一后飞掠至殷的身旁——此时的殷已是身受重伤且人事不省。

于是，因为殷梨亭，大家不得不暂缓了行程。待殷苏醒过来，告诉众人，伤他者是使用的少林派的功夫！

什么时候少林和武当这江湖两大家结怨了？

而这自然是赵敏他们的计策了。

夤夜时分，难以成眠，夏凉索性信步而行，正碰上杨逍与张无忌一同归来。

正欲走过去上前打个招呼，忽然听到不远处安置殷梨亭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了呼喊——

“晓芙！”

闻言，夏凉一惊，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杨逍，却见他已迅速动了身形，拔身一跃，直接掠上了二楼。

待她也登上二楼，于不远处看到他已推开了那间原本关闭的房门。

彼时，他有些愣怔失神地望着门内的二人，那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推门的手似乎犹在轻颤着。

而房间里，躺在床榻上的殷梨亭正强撑着探起了半个身子，死死地抓着不悔的手，并一声声地反反复复地苦唤着『晓芙别走』。

那个陷入了混乱之中的殷梨亭固然可以趁此机会一表心迹，祈求伊人不要追随他人，可以旁若无人地诉说着自己多年寻人的辛劳，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宣泄自己的相思之苦。

可是他呢？累积经年的锥心之痛有谁知？又可以向谁诉？便是出山寻找这样于他而言原本甘之如饴的事，都因为多年前一个违心的承诺而早已沦为了奢谈。

那一刻，夏凉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忍也不敢看他，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朝他望去——

他已经放下手并转过身去，轻轻阖目一瞬。

而她，却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广袖下握紧的拳头和被关入了眼底的莹莹水光。

“教主，我们应该尽早上少林。”而后，夏凉看到他转向张无忌道，面色看上去已然平静。只是眼角的红色仍忠实地昭示着主人内心起伏的情绪。

她看着他离开了殷梨亭的房间，下了楼，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里，而是有些失魂地垂首独自踱步于后院庭中树下。

夜渐静。

月华泠泠，斑驳的寒辉稀稀疏疏地打在他的侧影上，将其一身白衣素衫晕上了一层浅浅淡淡的银芒，却因清瘦单薄的身形而于光影摇曳间更见萧瑟寂寞。

夏凉呆呆地看了他很久，久到他都已经转过头来看向她，并朝她招手示意了，这才恍然惊觉，如同一个不小心窥到别人秘密的人那般有些赧颜地垂下头，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他。

“雁儿，你这么晚了还没歇息？”他温和关切地问道：“怎么？睡不着？”

她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看着她傻气的举动，他不由地有些失笑。

而她，仰首之间看着他于月下唇际勾起的那丝弧度，竟不由地又有些痴了。

心中犹豫了半晌，她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朝二楼那间殷梨亭的屋子指了指。

他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依旧泛着橘色暖晖的窗纸上。凝眸半晌，他缓缓摇了摇头，轻轻道了句『没事』，脸上甚至还带着三分惯常的若有若无清浅的笑意。

究竟这句『没事』说的是殷梨亭，是不悔，还是他自己，她无从得知，更无法相询。

“时候晚了，明日我们都要起早赶路呢。还是早点去休息吧。”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色，温颜劝道。

她便也抬头看了眼天色，又转眸望向他。

今夜她想陪着他，哪怕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也好，至少，能让这地上的影子显得不那么孤单。

“雁儿，姑娘家的休息晚了对身体可不好。再说这后面的路程还长着呢。”他再次劝道。

那你呢？她指了指他。

我？他一笑，道：“你放心，我一会儿也会去休息了。”

“快去吧。”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心中一叹，她终是点点头，转身踏影而去。

行至转角，回眸远望，他依旧站在那里，寒露渐湿重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