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深圳，生存、生活

叶秋因为之前在批发部送货导致受伤，在三姨家里养了半个月。这期间，她能感觉到三姨两口子之间隐约有些变化。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当下之急就是要重新找到一份工作。

她拿着露露给的名片，下楼。七弯八绕之后找到一个公用电话，给名片上那个人打了过去。俩人没在电话里多说，对方约她在了这个城中村附近的一个大排档见一面。叶秋虽然害怕，可她也走投无路了。

叶秋打完电话，直接去了这个大排档。等了许久，这个人出现了。平头，戴着墨镜，身材魁梧，身上透露着一股无法叶秋无法具体形容的威严，坐到了叶秋对面…

你好！我叫叶秋，露露的朋友。

叶秋站起来，介绍着自己。这个男人取下自己的墨镜，打量了下叶秋，哦！露露和我说起过你，你想找份工作对吧！你坐下来，我们聊聊。这个人挥了挥手示意叶秋坐下来。

我是做酒水代理的，我这边接了一个新品牌的啤酒，目前缺几个在这边大排档推销啤酒的人。我之前一直想把露露挖过来，好说歹说，露露也不来。

既然她把你介绍给我，我这也没什么说的了。你如果确定要来，我这边给你300月薪，提成是：推销出去一件（12瓶）我给你3块钱。你要想工资高，就凭你的能力。

我没问题，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叶秋听完这些，已经决定了。

今天下午就可以，我们派人去推销啤酒的时间，要和大排档营业的时间一致。这人说完，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表。

忙活了到凌晨，大排档的嘈杂散去，叶秋换下工作服，工作第一天一瓶啤酒都没有推销出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她没想到，危机远远比她预料来的快。

她走到楼下，楼上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她停下脚步，这声音正是她三姨屋里的。接着就是东西破碎的声音，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她不知道此刻应不应该继续上楼，失望、疲惫、迷茫、仿佛所有的消极因素她都遇上了。

仅存的理智驱动着她的脚步上楼，开门的那刹那，屋里狼藉一片。三姨红着眼睛，叶秋没有多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想着明天一早，就要告别这里曾经的快乐温馨，而自己未来一片迷茫，叶秋今晚注定不会有一个好梦陪伴…

叶秋搬去了和露露一起住，一个简陋的仓库里，一间单人床，两个人挤在一起。

叶秋依旧早出晚归，她没有钱负担房租，只能白天去帮露露分担一些活，晚上回来，和露露这个“有经验的人”的交流这些推销的事。

两个人最苦的时候，身上的钱凑在一起勉强交了房租，煮饭的时候发现，屋里就剩下一小杯米，没办法，和着一颗大白菜切碎一起煮了。两个人吃了几顿，吃的俩人劳肠寡肚，清口水直冒。

“上天眷顾，总算赏口了饭吃”。

半年后，叶秋的啤酒推销，终于有了起色，并且自学参加了成人自考。

在此两年后，叶秋的推销业绩已经排在这个区推销员的前十几名，收入也有了相当大的增长。现在最急迫的生存问题已经得到一定程度解决，然而她不甘心就这样做一个普通的推销员。

另外也是想远离大排档这个汇聚三教九流的地方，这两年多时间，她遇到了数不清的各种语言，行为骚扰。虽然她已经习惯了，也有大排档老板的庇护，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又是一年底，露露告诉叶秋，这个啤酒品牌要在某酒店招待宴请业绩比较好的经销商，以及推销业绩前15名以内的推销员。

你从哪知道的这个消息？叶秋放下手里正在削的苹果，戳了戳正在背对着她洗脚的露露。

你猜啊，露露故作玄虚。

我拿苹果和你换？去去去，一个苹果就想把我收买了，露露故意装作对苹果不屑一顾，其实是自己刚刚去搓脚了，腾不开。

不吃拉到，我自己吃，叶秋故意装作大口去咬苹果，露露见状赶忙投降，别，你把苹果喂一块给我，我就给你说。

说着话，露露趁叶秋没注意，嘴已经靠近苹，狠狠咬了一口。

李强告诉我的，叶秋猜的果然没错，李强就是叶秋的上级，那个酒水经销商。她总感觉李强和露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不敢深问。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透露这个消息吗？露露吃完苹果，严肃正式起来。

不知道，叶秋被露露突如其来的严肃搞的有点懵。

因为我不想再住这了，你看看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你没来之前，我每天晚上都被老鼠的吵闹声惊醒。白天太阳把头顶的铁皮晒的滚烫，屋里像蒸笼一样。时刻提心吊胆担心白天晚上有人闯进来，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凭什么我们就要这样像“老鼠”一样？

此时的叶秋，在露露的触动下，回想起了这快两年的深圳生活，一路走来。有太多太多的辛酸和苦辣。这次机会她必须抓住，露露不想住这了，她又何尝不想早点搬离这个地方呢。

望眼欲穿的时刻终于要到了，叶秋也不出意外的收到了招待晚会的请柬。为此露露高兴了好多天，像个孩子一样。这几天帮着叶秋挑选衣服，买了一些简单的化妆品。

这场晚会真是让叶秋开了眼界，富丽堂皇的酒店宴会厅，数不清的各种美食，对了！还有喝不惯的各种酒。当天晚上七点半，招待会正式开始…

从公司各级领导，到区域销售商，都逐一上台去发表了自己的讲话。叶秋本以为此环节完毕，就会让大家自由活动，比如去吃那些诱人的大餐。

没想到，此时主持人上台安抚了一下台下的人群。让大家静一静，他今天晚上重要有的事情需要宣布，主持人再次咳了咳。台下安静下来了，人群注意力，都转向了主持人。

在宣布之前，请问：今天来了咱们公司多少位业绩优秀的推销员？请举手！环顾四周大概二十几个人，刷刷的举起了手，叶秋有点懵，不知道她举还是不举好。

妹子，你是受邀的推销员吗？你怎么不举手，叶秋的位置刚好在主持人正前方不远，叶秋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主持人看到她举起了手，放下话筒，走到舞台边缘，招手示意让她靠近点，你文化水平是高中还是大专？

我是自考本科毕业，叶秋有点怯场。主持人伸出手示意，拉了她一把，让她上台。

下面，我宣布一项公司的重要事项：鉴于我们公司市场发展的速度，我们决定，从今年开始，将从优秀的市场推销员中每两年挑选五位最低具有高中以及以上学历的人员，去德国科隆，慕尼黑，我们合作的啤酒工厂进修两年。

下面我们有请这位初步符合推选条件的推销员谈谈她此时的感想。

叶秋的脸通红，但是她心里暗示自己勇敢点。深圳她已经待了两年，她明白这个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竞争是有多么激烈。而她是幸运的，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对她的帮助，她无以为谢。

唯有让自己有能力，有机会变得强大，再去回报他们。

叶秋走上台，接过话筒，顿了顿。首先感谢公司，感谢各位领导和同仁给我这个机会。我是来自四川成都的一个农村的一个女孩，走出来需要巨大的勇气，来到深圳，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生存的艰难，

今天的我离不开公司的栽培和帮助，为此，我从内心感谢公司给我的出国进修机会，我会好好学习，不负众望，谢谢。我在此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也祝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回去的路上，叶秋望着那片和她住的这个仓库形成强烈对比的亮着灯的高楼大厦，默默的说了一句：终有一天，我会在此站起来，走下去。我不会是这个城市的陌生人。

叶秋终于等到露露下班回来，这一刻她觉得等的时间怎么会感觉这么久？露露看着叶秋，叶秋望着露露，两个人就这样，气氛仿佛“冻住了”。

吃点东西吧，叶秋从聚会上打包带了一些糕点，就放在桌子上，她可是鼓足了勇气打包的，估计今天的聚会，就没有这样干的。露露打开包装，拿出了两个，一个递给了给叶秋。

我要出国了，去德国两年，下星期去公司交材料办手续。

挺好的呀，你终于不用和一起住这个仓库了，露露说完，很是不舍，但是又故作坚强。

等我两年，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在深圳闯出一片天来。我叶秋如果以后不睡仓库，我也不会让你再睡仓库。

哎呀！别肉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那啥有问题呢。露露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赶快转移话题。

这是叶秋在深圳过的第三个春节，前两个，屋里屋外冷清的深圳，让叶秋无比伤感。这个春节，她咬了咬牙，给自己买了新衣服，也给露露买了两件，买了一堆平时舍不得买的各种吃的，也买了鞭炮，两个人找了一个宽敞的空地，放开了玩。火光映着两个的脸，离别故乡三年了，这一刻，她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离开深圳的这一晚，叶秋早早买了菜，从公司买了些啤酒。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喝醉，她和露露讲起了她和书恩的往事。她的故事，露露的故事就这样在这个仓库，交织，回忆，伤感…

每个人心里总有那么一个柔弱的地方被某一瞬间触动，感动，感慨，然后感伤，然后感受相同。感悟的人生虽部分不同，有过喜，有过悲，也有聚，也有散。

深圳保安机场，晚上九点，叶秋顺利过了海关，她站在机场登机扶梯上，回头看了一眼，附近的高楼大厦正在顶着灯火通宵达旦的建设，这就是深圳速度。

这个伟大的时代，自己也曾是一个小小参与者，暂别了深圳，别了我热爱的土地，还有我热爱的人，一个同机的人，发出了叶秋内心同样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