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发,老木几,挂在墙上的老黄历。
家里摆的东西都是老人家留下的,她过世之后萧南烛没来得及收拾掉,也没舍得收掉。如今他回来了,屋子里虽然一股难闻的霉味,却每一处都带著往日的记忆,而当有几分醉意的萧南烛迈著步走进屋子后,他先是摸著墙把灯给开了,接著去厨房烧了壶开水,又坐回了客厅。
看着自家弟弟里里外外的打扫窗户外面时不时地响著烟花声,快过年了,哪儿哪儿都很热闹。
收拾屋子的箫北漠注意到墙上的老黄历旁边的老挂钟显示还有半个小时今天也就是小年就过去了。按理来说这屋子并未住人任何东西的位置不应该有变化可这老黄历的日期俨然是今天的日期。
“2027年2月11日星期三……”
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箫北漠问了一下他俩上次离开家的时间,总觉得这挂在墙上的老黄历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心里的疑惑促使他放下扫帚走到了墙边。
“三合虎狗,九星四缘,黄道吉日,诸事可行因而谓之小年?”念出了黄历上的文言文箫北漠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哥,别瘫着了。过来看看”
而在下一秒,黄历上原本一动不动的红鲤鱼童子忽然就睁开眼睛,先是甩了兄弟俩一脸带着腥味的水渍,接著瞪著眼睛气鼓鼓冲他们嚷嚷道,
“宝宝我今年还有半小时下班!!哪个脑子有坑的凡人找我!是不是想明年一整年都不顺利啊!!啊!!啊!!!”
萧南烛/箫北漠“……”
挂在墙上的老黄历忽然开口说人话了,这要是给一般人听着了,估计当时就得吓晕过去。可是兄弟俩从小就不怕这些东西,虽然被吓了一跳,却也不至于表现的太过夸张。
只见一旁的萧南烛说道“这年头,黄历都有语音功能了?”
……
“哥,脑子这东西出了毛病就得治。”
小年本来就在生闷气,一听萧南烛这么说,立刻老不高兴地鼓起了脸。他原本还以为今年又可以和往年一样一觉睡过去,什么事都用不著忙活。
谁知道临到十二点下班了,居然就被这两个混蛋家伙给搅和了。像他们这种一年就工作一天的历神原本就因为工作强度不高被养的个个娇气的要命,临近年尾的几位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懒。这其中就以这位主掌小年夜这一天的小年为代表。
一想到这儿,本该喜气洋洋的小胖脸都皱了起来,小年挺想让自己怀里的宝贝小红再甩这俩混蛋一脸池塘水的。可是看这俩人这个子挺高的样子,他又有点不敢随便调皮,而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萧南烛本来还有几分醉意,此时却是清醒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摸摸这老太太留下的老黄历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可就在下一秒,一个画得活灵活现的大胖小子抱著条大红鲤鱼,光着屁股就伴着道刺目的金光从年历上爬了下来。
“诶!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啊!别墨迹!我可就只有二十几分钟了啊!怎么着?问吉祸问运势问生肖还是周公解梦啊”
但绕是萧南烛和箫北漠这样的当了几年兵的人在亲眼见证黄历变成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自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不过小年似乎也习惯了人类初见自己时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只是自顾自的摸了摸双下巴小声滴咕道,“算了算了,把我叫出来一趟也不能白来,我来给你们随便算点什么好了,毕竟是工作日也不能随便敷衍过去……我看看啊,今天你们不宜沐浴,不宜生火……等等什么味啊?铁板鱿鱼?”
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同样吸着鼻子闻味道的萧南烛接了一句“不像啊。”
“啊啊啊!!鱿鱼你个头啊!!哥!着火啦!!着火啦!!!”
小年吓得把怀里的红鲤鱼都扔了,拽着萧南烛的裤脚就赶紧往厨房跑,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还烧了壶开水的萧南烛当下也回过神来,跟着就一起跑进了厨房。
一看才知道暖壶的水都快烧干了
煤气灶上的火都起来了,整个厨房充斥一股刺鼻的浓烟味,地上都起了一大片火苗。见状的萧南烛赶紧掩住口鼻把旁边的窗帘一扯直接就把那窜起来的火苗给扑了,火星溅到他身上他也给赶紧挥开了,而紧随其后的小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个脸盆,接了一大盆水摇摇晃晃地就把地上的一大簇火苗给浇熄了。
“呼……呼……累死我了。你是傻的吗?都叫你不要生火了!”刚说完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撒丫子就往出跑。
可是等萧南烛追着这死孩子出来,想给他随便找双棉拖鞋先穿上时,他却看见这小兔崽子正蹲在沙发的旁边,死死盯著地板眼睛里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小红呢?……我的小红不见了!呜啊……呜啊啊”
用手捂着眼睛呜呜的哭,小年丢了自己的宝贝红鲤鱼,哭的自然是十分伤心。给他端了张小板凳让他坐好,又给他找了双大棉拖鞋,萧南烛看着这小胖子哭的都快打嗝了,好半响挺不耐烦地捏了捏他的脸蛋道,“别哭了,好好找找。”
刚从浴室出来的箫北漠看到自家哥哥像头吃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哄着小年便道,
“小红?那条红鲤鱼?我把它扔浴缸里了。”
闻言的小年急急忙忙的奔向浴室。而萧南烛走进厨房想着给小年充点芝麻糊什么的。进去之前瞅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还有一分钟就过零点了。
等他忙活了有十分钟出来后,原本还表情懒散的萧南烛却惊讶地发现浴室里已经没人了。小胖子没了,红鲤鱼也没了。刚刚他没有听见任何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
心里陡然就凉了一半,萧南烛把手里的小瓷碗一放就赶紧跑到了那挂在墙上的老黄历边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东西的驱使,总之今晚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莫名其妙,而偏偏就在萧南烛跑到那老黄历边朝上面看了一眼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上面描绘的喜庆可爱,此时正用光屁股对著自己的鲤鱼童子和他怀里的鱼。
躺在沙发上的箫北漠开口道“刚刚那小胖子回到黄历上了,你也早点睡吧。”
这还真不是箫北漠心大实在是因为他太困了。从出车站开始就没合过眼。
第二天早上萧南烛睡过了头,鉴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是有够离奇,所以回到家乡的第一个晚上,他也没能睡上个好觉。
一整晚他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起身把墙上那个老黄历拿下来研究一下。
首先从外观上来说,这本老黄历似乎和一般的那种香港版黄历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一样的都是大红底烫金字的封面,各种象征吉祥喜庆的传统元素充斥在这些古老的,记录着四时变化的老旧纸张上,承载着数千年的岁月时光反反复复,周而复始。旧时的人们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他们判断何时播种收获,春去秋来的途径就是依靠老黄历的存在。相传黄历本是由黄帝创造,经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千年的智慧才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样子,如今这样的老东西似乎也因为时代的不断进步而在被渐渐地淘汰。可是当此刻,当萧南烛一边抽著烟,一边靠在床头翻开它的时候。
“咳咳!”
萧南烛转头就看到箫北漠倚靠在门口盯着他
萧南烛“……”
箫北漠“……”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萧南烛认命似的把烟掐了
箫北漠“这就对了嘛,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吃饭”
那本神神鬼鬼的老黄历被萧南烛丢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后来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意识,又爬起来把它给塞到了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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