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凭什么来监察……朕?

朕舍弃了世间的一切,所追寻的是什么,你们何曾懂得?

陛下您再如何强大,庆国再如何强大,可你依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庆国之强大,最终还是依靠于她的遗泽,如果不是她留下了内库源源不断向朝廷输送着赖以生存的血液,如果不是她留下了监察院帮助陛下控制着朝堂上的平衡,我大庆连年征战,你如何能够让庆国支撑到现在?

你不如她多矣。

她真的是一位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大慈大悲?还是说在你的心中,只允许自己把她想像成这样的人物?不,不止是你,包括范建,包括靖王那个废物,恐怕还包括范闲在内,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朕冷酷无情,却放肆地凭由自己的想像,在她的身上描绘了太多的金边。

她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仙女,更不是一个来打救世间的神祇。她只是你们这些人,不,以往包括朕在内也是,她只是我们这些人的想象罢了,朕往往在想,这个女子是不是根本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任由我们的想像汇聚在一起,在凝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你知道这不是事实

可依旧是想像!你们这些废物,把对世间一切美好的想像都投注在了她的身上,所以她在你们的心中光辉无比,甚至连一丝暗影都找不到。

冰雪聪明,却无谋人的心机,悲天悯人,却不是一个不通世务的幼稚女子,而是有实际手段去做的实干家。这是一个怎样的人?一个没有任何缺点和漏洞的人,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可惜,世上本来就没有这样的人。她一样是个凡人,有喜有怒有光彩有阴暗有心机有阴谋的普通人,说到底,她和朕又有什么区别?

她若真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人,她又怎么可能死在你的手上?

是吗?哈哈哈哈……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王?好狂妄的想法,监察院原来是监察朕的……朕直至今日才知道,原来你这老黑狗竟然是她留下来监视朕的!她当年若不疑朕,若不防范朕,又岂会留下这样一句话来?

不论是谁坐上龙椅,我监察院便要监督于他,这并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提防你,想要对付你的证据。

那霸道功诀呢!

当年她传朕霸道功诀,朕本以为她是想着北齐东夷两地各有一位大宗师,她才有此决断,朕感激至深……凭这霸道功诀,朕带着你,带着叶重,带着王志昆,纵横沙场,横扫四合,难得一败,然而谁会料到,这所谓的无上功法,背后里却隐藏着无上的祸心!

当年初次北伐之时,朕便察觉体内的霸道真气有些蠢蠢欲动,不安份起来,然而事在必为,朕领军而进,与战清风在北部山野里连绵大战,然而却在这个时候,隐患爆发,朕体内……经脉尽断!

朕身不能动,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体内若有无数万把锋利的小刀,正在不停地切割着我的腑脏,我的骨肉。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孤独,那种黑暗,不是你能想像的。朕心志一向强大,然而在那时,却也忍不住生起了自尽的念头……然而朕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想死……居然都死不成。

然而上天未曾弃朕,在这样的痛苦煎熬数月之后,朕终于醒了过来,而且不止醒了,朕还终于突破了霸道功诀那道关口。

当初范芍回京,拜你为师,学习剑法,朕才知道,她当初是骗了朕!朕本以为她使的只不过是单一的剑法,谁曾想,那剑法竟然是和霸道真气相辅相成,如今,范芍并未经历朕与范闲经历过的痛苦,成为九品高手,朕总是在想,范闲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总会给范闲留下什么,可她对待别人的孩子都比自己的孩子好!

她一直在提防朕,甚至不顾自己孩子的性命

朕问过她,怎样能够突破关口,她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造就了苦荷,造就了四顾剑,造就了朕,她居然说……她不知道!

她想拿着朕这个要害,要朕一生一世都听她的,应允她的。但……朕怎是这样的人,朕过了这生死大关,也将这世间的一切看的淡了,也终于明白你们眼中这个光辉夺目的女子,其实也有她最残忍的那个部分。既然天不弃朕,朕如何肯自弃?

多疑啊多疑……陛下你这一生,大概从来就没有办法摆脱这一点了。

借口永远只是借口,或许陛下你当年是这样想的,然而范闲如今也练了,如果不是有海棠帮他,只怕他也会落到那个地狱一般的关口之中。

天一道的心法,她的手上本来就有。

可那有可能永远停留在九品的境界之中,你甘心吗?

过去的事情,再去提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你既然连她都能疑,自然能疑天下所有人,只是……这种疑也未免显得太可笑了些。

朕只是要让你这条老狗死之前知道,你所记得的,只是一个虚无缥渺的幻像罢了。你是朕的狗,却要替她来问朕,朕要你知道,你所忠诚守护的那个女主子,也不是一个纤尘不染的仙子。

老奴不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圣人,也没资格做圣人。先前指摘陛下,不是为这天下苍生,也不是心头对这苍生有何垂怜,只是这是她的遗愿……是的,陛下,今天相见,为的不是天下苍生,只是私怨罢了。

你杀了她,我便要替她报仇。此乃私仇,不是什么狗屁大义,这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承载什么别的意义。我根本不在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是谪落凡尘的仙子,还是一个内里别有机谋的小魔女,那有什么关系?

她叫叶轻眉,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