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子越带着三封从北齐来的信件来到范闲所在房屋门口,只是范闲正站在窗口欣赏雪景,见邓子越到来招招手让他过去。邓子越把装着信件的布包递给范闲后便行礼离开,只是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包里一封是京都里启年小组的消息,一封是三处收集整理的信息,还有一封是北齐海棠朵朵的信。范闲之前给海棠去信拜托她照顾范思辙还有就是给北齐小皇帝带消息。邓子越那些人还以为范闲是拿鉴察院秘密通道给海棠朵朵写情书,惹的范闲爆了句粗口。范闲看完前面两封信,等看完海棠的信后,心中霎时被一股恐慌占据,手颤抖的捏紧了那张薄薄的信。
海棠信中交代了范思辙在她那当牛做马的惨痛生活,还有肖恩的遗骨已找到安葬,苦荷有意把他天一道的心法教授给范闲。不过有一段让范闲非常在意:
你喝醉后哼的那首小令我很喜欢,就是石头记上面的那首判词,留余庆。前些天我将这判词唱给老师听了一遍,老师也很喜欢,说巧姐这孩子身世可怜,其间隐有奇趣,足堪捉摸。我与老师对坐饮茶,笑谈君事,也是颇为惬意。不知怎的,便想到数月前与你在上京同游的日子,同是一片清洒自然,感觉极为美好,仿佛眼见你见那轮明月,那座小庙,那道田垄,你从垄内狼狈无比地跑到垄外。
海棠的师傅,苦荷大宗师对范闲很感兴趣,范闲从这条信息感到一丝不安,尤其信中那句“巧姐这孩子身世可怜,隐有奇趣!”他皱眉重看了一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明月小庙田垄那句之上,从田垄内跑到田外,范闲皱眉思索半晌,终于想到了谜底:田垄内是十,田垄外是口,合在一起,不就是个叶吗?!苦荷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自己是叶家后人。
范闲深呼吸,强自镇静,海棠信里的意思很明确了,而且既然她是暗中向自己通风报信,那说明已经掌握了自己身世之谜的苦荷,已经有了将这消息放出来的计划,她才会急着告诉自己,让自己早做打算。
此时来不及猜想那位大宗师是从何处来的神妙,可以判断自己与叶家的关系,首要摆在范闲面前的问题是:自己应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从时间上判断,北齐方面放出自己是叶家后人的消息,流言插翅而飞,顶多比监察院的情报线路会慢上几天,最迟十日之内,想必京都的大街小巷就会开始流传这个消息,本来按道理讲,没有人能够拿到什么真凭实据,没有人能够指实范闲是叶家的后人,北齐那边顶多也就是放些流言罢了。但范闲自己清楚,流言这种东西的杀伤力极大,事端一出,人们会因为这个流言,刻意而极端地去挖掘自己入京后的一些蹊跷处,从而渐渐相信这件事实。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
对于当年的那些人,宫里的那些人,与自己有利益的冲突的人们……自己是叶家后人这个事实,一定会被他们抓住,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利用。
范闲曾想过自己的身世会被揭穿,可那是他自己向世人宣布,他是叶轻眉的儿子,不是现在这样被人抓住用来对付自己。
范闲一抹脸,绕过回廊,来到庄院里最安静的那个房间前,范闲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虽无真力却有蛮力,门柱咯噔一声脆生生地断了。
正在屋内调配着药丸的费介抬起有些疲倦的脸颊,望着学生咳道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老师,要出大事。
范闲将海棠冒险传来的消息讲了一遍后,费介也马上惊慌失措起来,搓着满是药粉的双手,杂乱的头发一络一络地绞着与自己较劲,半晌说不出什么话。
费介听完,也惊慌失措,半晌没说话,范闲见费介这样,觉得有些无奈不该,费介制毒一流,可这样勾心斗角出谋划策不是他擅长。

我马上下山。

我马上下山。
两人异口同声,看来两人在此刻都想到了下山找能拿主意的人,范建和陈萍萍这两只老狐狸,只是范闲还想到一个人,范芍,这个隐藏的极为隐蔽的大宗师。苦荷爆出自己的身世,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打算,但范闲怕苦荷亲自找来,自己现在这身体可没有一击之力,就算加上身边所有人也打不过一个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