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美国之旅

首尔的深秋总是这样，阴翳的天空像块浸满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着这座城市。韩嘉妍家位于江南区的独栋公寓里，落地窗外，细雨如丝，斜斜地织着，将整个世界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鹿然蜷缩在客厅角落的米白色沙发里，身上裹着的驼色毛毯滑落到腰际，她却毫无察觉。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呆呆地盯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薄荷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一滴滴坠落，在木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恰似她心底那些化不开的失落，一点点蔓延开来。

离开HYBE，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八天。那曾被她视为音乐梦想乌托邦的地方，如今成了不愿触碰的伤痛深渊。她清晰记得，在HYBE练习室里，无数个日夜，她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重复着高强度的声乐训练、舞蹈练习，只为了那遥不可及却又无比渴望的出道机会。每一个音符的雕琢，每一个舞步的研磨，她都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与心血，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在镁光灯下绽放光芒，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可命运却像个爱捉弄人的坏孩子。那段时间，她总会在夜深人静时，被莫名其妙的心悸惊醒，常常盯着天花板到天亮。白天排练时，也总是心不在焉，不是在走位时出错，就是唱歌时突然忘词。即使她明白不能停下脚步，但是当Hybe新女团官宣出道的时候，眼泪水还是夺眶而出。她记得自己当时留下的汗水，看着那些熟悉面孔，心痛的感觉还是难以复加。

从那以后，她把自己锁进了这个小小的公寓空间，拒绝出门，拒绝面对外界的一切。韩嘉妍无数次试图开导她，带她去曾经最爱逛的弘大商圈，去听街头艺人的随性演唱，可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步都不愿挪动，只是机械地摇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然然，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韩嘉妍轻轻叹了口气，将一杯新煮好的热咖啡放在鹿然身旁的茶几上，陶瓷杯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能打破这凝固的沉闷。“你的音乐才华，不该被这样埋没在黑暗里。” 韩嘉妍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与不甘，她太清楚鹿然对音乐的热爱，那是深入骨髓、融进血液的东西，可如今，却像被冰封住了。

鹿然动了动身子，却没回应，目光依旧呆滞地盯着咖啡杯口腾起的袅袅热气。那热气缓缓上升，扭曲、消散，像极了她那些逝去的梦想，抓不住，留不下。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上的抱枕边缘，指腹划过粗糙的布料纹理，思绪又飘回了在HYBE选秀的日子。那时的她，眼睛里永远闪着光，像藏着璀璨的星子，每次拿起麦克风，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她和音乐，纯粹而热烈。

就在这时，安静躺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道提示音打破了死寂。鹿然瞥了一眼，本想当作没看见，可当看到消息备注是 “艾丽（美国）” 时，心脏猛地一阵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艾丽，是她在美国读书时结识的挚友，同样痴迷音乐，两人曾在校园的音乐社团里并肩创作，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后来鹿然为了追逐K-pop梦想回国，艾丽则留在美国继续音乐之路，虽相隔万里，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鹿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艾丽的消息跃入眼帘：“然！我现在正在筹备一张全新专辑，里面有首歌的风格，我觉得只有你能赋予它灵魂！来帮我一起制作吧！求你啦～” 消息末尾，还附着一个可爱的哭哭表情，以及一段音频文件。

鹿然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击播放音频。熟悉的电子合成器音效率先响起，紧接着，是一段轻快却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民谣吉他旋律，两种风格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在讲述一个关于青春与迷茫、挣扎与希望的故事。艾丽独特的创作风格扑面而来，那些她们一起在纽约布鲁克林的小阁楼里，彻夜创作、争论、欢笑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耳机里的旋律还在流淌，鹿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苏醒，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被这缕音乐的春风轻轻拂过，开始萌动。她的眼睛渐渐泛起光泽，那是许久未曾出现的、属于音乐的炽热光芒。

韩嘉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凑过来看到手机屏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然，这是机会啊！艾丽的音乐才华你是知道的，这说不定是你重新出发的契机！” 鹿然没说话，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鹿然一直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艾丽又发来的几条消息。艾丽详细描述着那首歌的构想，说它想要表达的是 “在破碎中寻找重生，在黑暗里拥抱光芒”，还说在创作时，脑海里不断浮现鹿然的影子，觉得只有她的声音和创作思路，才能完美诠释这首歌的灵魂。

夜深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客厅的地毯上。鹿然轻轻叹了口气，点开语音输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我去。”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感觉有一股力量，缓缓挣脱了心底的枷锁，那是她对音乐重新燃起的渴望，是勇气的小火苗，在这漫漫长夜中，开始摇曳生辉。

韩嘉妍激动地抱住她，“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被困住的！然然，你的音乐之路，要重新开始啦！” 鹿然靠在韩嘉妍肩头，泪水无声地滑落，这泪水里，有对过去痛苦的释怀，有对未来未知的忐忑，更有那终于要再次拥抱音乐的滚烫喜悦。

这一晚，鹿然注定无眠。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深秋的凉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涌入，轻轻拂过她的脸。也许回归自己擅长的工作，才能消散自己的忧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