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低厚的男音传来,

沐之,你已经复健十一个小时了,这样太累了,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老公,你怎麼不早说啊!
梁玉晴焦急喊著,

沐之,快休息,不要再做了。

哦!
夏沐之拖著左脚,缓缓来到墙边靠著,整个人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我的脚……好痛……
夏沐之看著梁玉晴,

不要录了……我现在好难过,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要……
画面再度消失,一如以往,吴世勋的泪水如同断线一般不停流出。他的呐喊、痛哭、期望、祝祷也是一如以往。
让我陪著她,让她撑过来,回来、回来,记得回来……
日子继续流逝,夏沐之的生活纪录还是一片一片的寄来,春初来,春已去,夏,就在不远处徘徊。
十多片的光碟,八个月的分离与思念,连著线,却又像断了线。寂寞环环相扣,有解,也无解。
沐之站起来了,沐之能走了,沐之可以撑著拐杖走了,沐之可以扶著墙壁走了,沐之的肚子更大了,沐之的脸色好多了,复健状况好转了,腿部肌肉结实了……
一段段的消息、一段段的想念,笑著,也哭著。
沐之怜他,替他著想,下忍伤他;不舍他陪她一起痛苦,选择独自离开,一人吞下苦果。
可是,沐沐又不忍他独自相思,将所有的生活纪录一片一片的捎来,圈住他的思绪,勾住他的魂魄,烫著他的真心,逼出他的泪水……
他爱她,他十分坚信这一点,可是所有的爱意,却在分离与思念中更加坚固,更加粹炼,也更加烧灼。
他继续生活著,继续在轨道上运作,偶尔接续思念,才勾出深放在心底的伤痛,搬出无止尽的思念,诱发出那极力压抑的绝望。
他对她的瘾,已经无可救药了。
沐之离开第八个月又十五天,又寄来一张光碟片。
他一如以往的看著,这才明白,爱她,愿意与她共度一生,不是在六年思念中刻意被放大的感情,不是在矫揉的爱语绵绵中随意许下的诺言,反而成为他生活的意义,爱她,已如同人依靠呼吸,仰赖心跳,缺一不可。
他与她,已经自然的融合在一起了,现在,还多了一个新生命。

沐之,握住我的手……
梁玉晴急得满头大汗,

老公,你不是说沐之的预产期是下礼拜吗?
应锡禹急得满头汗,

沐之怀胎已经十个月,现在生也算正常!

啊……
夏沐之流著汗,哇哇大叫,

生孩子好痛啊……

忍耐、忍耐,我看看……
梁玉晴紧张的看了看,

开得不够宽,你还要再忍一忍!

不会吧……啊--
夏沐之一咬牙

录影机打开了没有?

打开了啦!
梁玉晴指著一旁,

你也真是奇怪!平常复健那麼辛苦,你都不拍给你老公看!现在生孩子,你偏偏要叫给他听……

……需要复健,那是我自找的:可是……啊--
夏沐之挺起身子

怀孕是他害我的啦……
她对著镜头,

老公啊!痛死了……
梁玉晴看著丈夫,

到底怎麼样了啦?

再等等!

还等……

复健你都撑得过来,这个算什麼?

说得也对……
梁玉晴应和。
夏沐之气得尖叫

你们两个……啊--
应锡禹一瞥,

终於要生了!老婆,来帮忙!
夏沐之按著肚子,利用学来的特殊呼吸法,用力呼吸,调节全身肌肉,然后用力……

啊--

再来!

唔--

很好,就快生出来了!

嗯--

就快生出来了!
直到就快生出来这句话说了至少十五遍后,夏沐之最后一用力,一阵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
哇哇--

好漂亮的儿子喔……
做完处理工作后,梁玉晴抱著裹在白色浴巾内的男婴,轻抱到夏沐之身旁,沐之无力撑起身子,但却张著一双幸福的眼睛,带著慈爱的笑容看著酷似吴世勋的男婴。

镜头……
梁玉晴赶紧挪近。

嗨!老公,孩子生了……好可爱……
泪水滑落。
歉疚的看著镜头,

老公,对不起,没办法让你参与孩子的出生,所以我把生产过程拍下来,给你看……
看著男婴,

他好漂亮喔!跟你一样……老公,你不要忘记喔!要帮宝宝取名字喔!

等我一回去,你要帮宝宝取名字喔!
吴世勋呆愣住了,目睹自己的生命获得延续,感动自是不在话下,但最让他震撼的,就是……

沐沐要回来了?
她要回来了?
她要回到他身边了?
八个月啊!再多的相思与痛苦,终於要结束在这一刻了!
沐沐,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希望看到一个健康的你,但就算治疗没有成功,我的誓言还是没有变。
我会抱著你一辈子,当你的脚,陪你走遍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