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池初见那天,由于场面一片混乱, 有些细节梅含雪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了。总之他因为口齿不清, 讲话费力又结巴, 辩解不能, 最后被极富正义感死生之巅师兄们丢去了阎罗殿悔过。
推搡之间, 梅含雪自己外袍也丢在了妙音池。
他衣衫单薄,披着一头淡金色长发, 大睁着碧玉般眼, 无奈地立在悬挂着“丹心可鉴, 死生不改”思过大殿内,实在是很委屈。
“放我出去”
大家对待小流氓态度都很严酷,没人放他出去。倒是过了一会儿, 有死生之巅师兄过来给他送衣服,说是“少主给他”,另外还送了他一本书。
梅含雪展开那衣服一看,是一件女弟子服。
再看那一本书,更绝, 居然是一本女德。
“……”
说句实话,梅含雪从来都是个非常有容忍力人, 轻易不发火,但不得不说这一回他被结结实实地噎到了。
{hhhh,双梅实惨}
薛蒙沉默了一下。
他好像记起来了。
他以为是哪个不知羞耻的姑娘来着,结果是梅含雪。
那那那……那自己这也太不是人了一点。
比较尴尬是第二天早上。
按照明月楼给他们兄弟俩定下规矩,这一阵子,一天是他以真面目示人,一天则是他哥哥梅寒雪以真面目示人。
梅寒雪闻讯来阎罗殿寻他,打算与他互换身份时,就看到他身着死生之巅蓝银色女弟子服,松挽着金发,坐在阴暗小角落里。
梅寒雪“你这是什么打扮”
梅含雪答道“哥,这是你今天该有打扮。”
“……”
“来,我都享受了一整晚了,这衣服还挺香。咱俩快换换。”
“梅含雪”做兄长怒道,“你又给我闷声不响地惹了什么麻烦”
梅含雪有时候觉得他哥真太惨了,可能是运气不好,每次他倒霉遭遇了什么事情,最后收拾烂摊子总是哥哥。
这一次也一样。
如果说他披着女装在阎罗殿烤了一晚上火已经很郁卒了,那他哥受到“少主”迫害则更深,因为按照阎罗殿看守安排,他哥今日得外出去藏书阁擦拭书籍。
梅寒雪被迫穿上那件蓝银色女弟子服时候,梅含雪觉得他都快疯了。
当弟弟觉得“如果少主犯到自己手里,一定要弄死他。”
当哥哥听完了事情始末之后,替弟弟做了一个删减,去掉了“如果”。
梅含雪森冷道“你等着。我擦完书我就弄死他。”
然后就迈着小短腿到藏书阁去了。
{hhhh可怜的双梅}
{梅寒雪的小短腿hhhh}
薛蒙(这就是你们动不动气我的理由?)
薛蒙(好吧还真是。)
薛蒙(毕竟这也是自己造的孽。)
薛蒙沉默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应该有必要跟这俩兄弟道个歉。
但是他们都这么玩弄自己了……
真的拉不下这个脸啊……
道歉,不道歉,道歉,不道歉…… 呃还是道歉吧。
于是梅家兄弟惊恐地看到薛蒙别别扭扭地走过来,话还没开口呢,脸就诡异地红了。
万能角色梅含雪:怎么办,他这个表情……要不我还是说我喜欢女的?啊啊啊他要是真的跟我表白了怎么搞,我感觉有点说不出拒绝的话啊……
梅寒雪也沉默了。
虽然他不曾主动招惹过任何男修女修,但他经常帮梅含雪挡女人,自然也知道一个人向自己露出这种表情一般是要干什么。
虽然他经常帮梅含雪拒绝女人,早已熟谙拒绝的办法,但对方是薛蒙的话……怎么感觉那话就卡在喉咙里没法讲一样呢?
然而他们终究低估了薛蒙的直男程度。
只见薛蒙一副下了好大决心的样子
薛蒙对不起啊!
然后呢?
没……没啦?
万能角色梅家兄弟:…… (突然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他略有迟疑“你就是薛蒙”
“是呀。”薛蒙洋洋得意,“怎么样,我身手好吧是不是觉得名不虚传”
那他确实就是恩公儿子了。
梅寒雪正想起来道谢,却听得薛蒙哈哈笑着接了下一句“本少主出山以来,还没谁能打得过我呢”
“……”
“你就是少主”
薛蒙“不然呢”
“少主不是一个人人名吗”当天晚上,梅寒雪回房之后,梅含雪惊讶地问他,“怎么成了恩公之子了”
当哥哥比弟弟稳重,默默地从行礼里翻出一本碎叶昆仑及官话总译,兄弟俩坐在一起,凑在灯下翻书。
“少主。”梅含雪用手指戳着,逐字读到,“指年少主人。也有可能说有一个大人是主人,他指定下一任继承人就是少主。”
梅含雪“……”
梅寒雪“……”
两人陷入了漫长沉默,良久,梅含雪问
“我们是不是不能弄死他了”
兄长思忖片刻,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披着衣服,垂下了淡金色长睫毛,冷淡道“你说呢。”
梅含雪叹了口气,碧眼睛像是异域猫儿一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
“但是欺负一下总可以吧”
“不行。”
“哥,你看他昨天那样欺负我呢。”
“不行。”
“他还让你穿了女弟子服呢”
梅寒雪沉默了,半晌,给了弟弟四个字“行。别太狠。”
后来那阵子,梅含雪经常去主动找薛蒙,慢慢地,两个孩子就成了玩伴。
只不过在梅含雪看来,薛蒙实在太笨。明明一天是他哥,一天是他,薛蒙却从来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只当他是脾气多变,反倒是薛蒙身边常出现那个大名叫师昧小名叫做薛丫小师弟,似乎觉出了什么不对劲来,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梅含雪并不喜欢师昧那么冰雪聪明人,像薛蒙这种螃蟹一般横着走,脑壳儿却不太好,才合了他交友口味,逗起来也很好玩
薛蒙瞬间怒了
薛蒙梅含雪你说谁脑子不好!!!
万能角色梅含雪笑眯眯地气他:你啊。
薛蒙果然气得跳脚
薛蒙你你你……
万能角色梅含雪依然是一副欠揍表情:你好辣啊。
薛蒙你说谁辣你不要脸…
唯一问题是
“你今天不许和我一起睡”
“啊”梅含雪抱着竹软枕,穿着雪绡衣,垂着柔软金发,睁大碧海般眼睛,“为什么”
薛蒙怒气冲冲“因为你昨天半夜把我踢下了床你难道自己忘了吗”
梅含雪“……”
他哥不是说不会欺负薛蒙吗半夜默默把人踢下床这是什么行为
梅含雪笑了起来,尽管他那时候还没长开,还没有后来那般惊艳之姿,但这个笑容里已然有了些梅公子雏影。
“今天不会,今天我睡外面,你要不放心,我可以贴着你睡。”
梅含雪本意是好,他想贴着薛蒙睡,薛蒙掉他也掉,好兄弟患难与共。
但问题又出在了梅含雪官话不好上,所以他意思虽然是“贴着”,可薛蒙听来却是--
你要不放心,我可以舔着你睡。
舔、舔着
薛蒙愣了一下,想象了那个画面之后,忍不住猛朝他砸了一个老虎枕头“啊你们昆仑怎么这么变态,快给我滚啊”
就因为梅含雪幼年时在薛蒙这里吃够了语言不畅苦头,以至于他早早地就意识到了说话是一门多么美妙学问。所以后来,他一得机会,便会主动找中原女修攀谈,姑娘们耐心普遍比汉子好,都愿意教他,只是偶尔会哭着对他喊
“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学官话”
不过那都是后事了。
如今想起这些过往,梅含雪仍是觉得好笑。正卷着手凑在唇边笑着,就听得门吱呀一声,他寻声转过头,光影里,薛蒙看似趾高气昂,却有些不知所措地走进来,走向他。
“咳那个,喂。”
梅含雪一点儿也不生气,他带着笑,将为求舒适架在书架挡板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笑道“哦,是掌门来了。”
薛蒙咳嗽一声“是啊。”
“掌门找我有什么事么”
“呃”
“嗯”
薛蒙没说话,只支吾着,瞟着他,慢慢地,脸居然有些红了。
“……”梅含雪笑容顿了一下,开始变得有些迟疑,“……”
他阅人无数,不管男女,瞧见他就脸颊飞霞修士多了去了,他自然也很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薛蒙居然会对着男扮女装自己流露出这样神情。
他所熟悉薛子明不是这样人啊。
薛子明骄傲,淳直,有脸蛋没脑子,从来不懂得怎样讨好姑娘,每天最爱做事情除了练武大概就是揽镜自照。
他吃错药了会对一个女修脸红
哪怕这个“女修”是自己易容成,梅含雪仍觉得怪怪,好像自己在踏雪宫曾经养过一只通体雪白波斯猫,他从小养它到大,一直觉得它又笨又可爱,也应该这样一直又笨又可爱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瞧见他波斯猫在和另外野猫交配,不止一只,居然叠着两只,还有第三只猫在旁边看着它们行此惊人之举。
梅含雪惊着了。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自己养那只又天真又可爱又笨小猫儿去了哪里
此刻面对着脸颊绯红薛蒙,梅含雪觉得自己心情好像和当时微妙地重合了。
眼见着薛蒙表情越来越窘迫尴尬,咬了几次嘴唇又放开,一副欲言又止样子,梅含雪不禁开始思考如果薛蒙真开口向“寿后”告白,那么他应当如何委婉又温柔地拒绝他。
是告诉他,“自己”其实喜欢女人呢,还是告诉他,“自己”身患绝症没几个月就要暴毙而亡呢
这些都是他甩女修时候张口就来说辞,明明说了那么多遍,能够讲天花乱坠,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有些发虚。
{哦哦哦有点发虚!}
{说明什么!}
{你喜欢他了hhhh}
{双梅蒙大旗给我抗起来!!!}
万能角色梅含雪:……(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欠揍呢。不对啊。重点不应该是自己为什么会发虚吗。)
正纠结着,就听得薛掌门红着脸开口了“咳那个”
“……”
“那个,你来死生之巅也有段时日了,我有句话,想问问你。”
“掌门您请说。”梅含雪脸上非常淡定柔和,脑内却是嗡嗡飞转
怎么办怎么回答是喜欢女人还是身患绝症是身患绝症还是喜欢女人
薛蒙尴尴尬尬地开口道“我、我就想问”
“嗯”
“嗨。”薛蒙一咬牙一跺脚,还是下定决心豁出脸皮握紧拳头一口气大声问了出来,“请问你是怎么做到随便摸菜包肚子还不被它挠”
万能角色众人:好的,薛少主果然是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