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她一连几日都不曾露面,沈千翎也很识趣地没去招惹她,只吩咐下人好生照顾,等她消气。
花倾尘用阁主令调动临安城中潜伏的间谍,已经基本掌握楚宁一行人的动向,韩小茹的事情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她乔装去了宣阳王府,却被告知容敬不在府中,看门的人瞧不出她什么身份,就给她说了一处地方。
潇湘医馆。
她记得那是西市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医馆,循着牌坊找了过去。
“连翘二钱、黄岑二钱、茵陈一钱……水煎服,每日两次。”
医馆里人挺多,几个伙计忙着抓药。柜台上一个年轻郎中拨弄着手中的药材,眼皮也不抬一下,兀自说着药方,对面的学徒笔杆麻溜地抄写下来。
“呦,没想到宣阳王殿下还挺多才多艺的嘛,居然还是个大夫。”
花倾尘走进去,前前后后看了几眼,就是一家普通医馆,没什么出奇,竟能让堂堂王爷委身于此。
“我家王爷可不是普通大夫,是北辰第一神医,这要是放在半年前,可不是什么人都请得动的。”
容敬旁边一个白面小生抢了话头,极力维护自家王爷。
至于这半年前发生了什么,花倾尘也是前几日知道的。
“平安,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要低调,别动不动就北辰第一的,明明是天下第一嘛。”
“哦。”
“好了,宣阳王殿下,知道你厉害,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正事儿。”
“敢问阁下是?”
容敬第一眼没认出来,还以为是来瞧病的,再仔细瞅瞅,恍然大悟。
“花——”
“嘘,借一步说话。”
花倾尘跟着他进了里间,里面像是一个书房,又像个仓库,形形色色的小瓷瓶摆满了架子,房中有张书桌,上面散放着几沓医书和契约。
“可是沈兄身体又有什么异常?”
容敬请她坐下,翻出一本随记,已用了一半的纸。
“啊?不是他的事。”
“哦~,那就是你咯,”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小邪恶,“是不是最近总感觉腰肢酸痛、头昏眼花、体力不支啊?这些都是正常现象,稍微节制一下就好啦。”
花倾尘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那你找我干什么?难不成是想讨副送子药?”
他把那本随笔又塞回书桌的隔层里,笑意岑岑地打量着她。
“不不不,还是留给你自己喝吧。我这次来,是想赎回将军府的房契和地契。”
后面一句话她听懂了,并且连带着前面一句也懂了个大概。
本想一拳捶死这个不纯洁的家伙,但考虑到现在是她求人家,不好发作,脸上露出假笑,悄没声地反将他一军,然后从袖间掏出十张银票,往桌上一摆。
容敬有些尴尬,低声咕哝着“我才不会喝那个”。
“这是十万两,不多不少。”
花倾尘见他没有要收的意思,又朝他面前推了推。
“啊,这个,倒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我看中了那块地方,正打算等哪天沈兄还不起钱了,好把它改建成猪圈,到时候,那可是首屈一指的皇家御用猪圈哪。”
容敬说起瞎话来那也是一本正经,这小姑娘实在有趣得紧,不套路两下怪可惜的。
“养猪能赚多少钱啊?又脏又累的,你不如拿着这钱好好过日子去。”
他正等着她花容失色,一气之下本性暴露,没想到她竟然认认真真地在跟自己探讨这个问题。
糟了糟了,咋个收场?
别说改建猪圈了,他要是敢往将军府塞一头猪,沈千翎分分钟劈了他。
到时候她再吹吹枕边风……
“呃,这个,纯属个人爱好,我看起来像缺钱的人吗?不过呢,还是可以商量的,这样,钱和契你都拿回去,今天的事,你别和沈兄说哈。”
正所谓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填完。
“不用了,钱本来就是你的,我只要契约,那你也得帮我保密,我今天来过的事。”
“好!一言为定,嫂子慢走。”
容敬从医书底下摸出两张契,恭恭顺顺双手捧上。
花倾尘赶紧接下来收好,并不急着走,她看向那几排架子,唇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这么多漂亮的小瓶子,都装的是什么呀?”
她是真的好奇,看这种类之多,简直可以和紫诛阁的药师堂相媲美了。
手刚要摸上一个瓶子,容敬就在那边捉急地喊:“别动!那是化尸粉,会烂手的!”
“那这个呢?最好看的这个?”
她指着旁边那个淡粉色冰裂纹瓷瓶问道。
“那是阴阳和合散。”
“阴阳和合散是什么?”
“呃,这个,我猜你是不会想知道的。”
“那你送我一瓶吧,这个瓶子挺好看的。”
“不要,如果被你家将军知道我送你这个,他会打死我的。”
容敬几乎是擦了一把冷汗。
“切,小气鬼,不想送就直说。”
再往右是一个天蓝色雕花小瓶,也是精致得很。
“哎哎哎,那个好,千杯不醉,特别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送你了,姑奶奶,您赶紧走吧,我这些药都是很珍贵的,有市无价。”
容敬喜欢钻研医术,这些药就是他的命,他还真怕被花倾尘洗劫一空,只能忍痛割爱把她打发走。
花倾尘把那蓝色小瓶收入囊中,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淡粉色冰裂纹瓷瓶,最后转向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今天你送了我一样东西,改天我必还你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她已有筹谋。
“呵呵呵,用不着,我只求你别再来了。”
花倾尘虽还惦记着那些漂亮瓶子,却也不会强人所难,更是见好就收,道过谢就走了。
容敬原想随便找个地儿把那沓银票塞进去,可当他无意中瞥到最上面的一行编号时,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