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苏暮筵准时睁开眼。
体内阴毒在深夜格外活跃,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召唤,在他经脉深处蠢蠢欲动。他取出芷霖留下的那个纸包,将暗红色粉末倒入掌心。粉末细腻,带着一股辛辣而温热的气息,触感微烫。
他犹豫了一瞬,仰头含服。
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粗暴地撕开阴寒的封锁,硬生生在他体内烧出一条通路。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手指死死扣住榻沿,青筋暴起。
那股热流不讲道理,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蛮横,但它确实有效——沿途的阴毒被它冲得七零八落,原本凝滞的经脉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疼痛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渐渐平息。苏暮筵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湿透,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阴毒被压制得更深了,至少能维持几个时辰的安稳。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后山药庐。
他不知道芷霖在那里准备了什么,但他必须去。
换上那套黑色的夜行衣,他将祁砚礼留下的铜铃揣进怀里,又从桌上拿起一把祁砚礼平时用来拆解法器的小刀——没有趁手的兵器,这个聊胜于无。
推开洞府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苦气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后山的小径,朝药庐所在的位置走去。
脚步虚浮,但比前几日稳当了许多。
后山药庐是宗门专门用来存放普通药材和处理一些不紧急伤病的地方,白天有低阶弟子轮值,夜里则空无一人。苏暮筵对那里不算陌生,早年练剑受伤时,也曾去那里讨过几回伤药。
走了一刻钟,药庐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屋,坐落在两棵老松树之间,屋檐下挂着几串晾干的草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没有灯,没有声音。
苏暮筵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药庐周围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没有,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推门。
“别动。”
芷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苏暮筵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按住了他即将碰触门板的手。那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门上附了追踪符。”芷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速比平时略快,“碰了,就知道有人来过。”
苏暮筵收回手,侧头看他。月光下,芷霖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只是今夜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月白道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墨发高束,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这一身打扮,让他少了些仙气,多了几分凌厉。
“你引我来的。”苏暮筵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芷霖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按着他的手,转身绕过石屋侧面,朝屋后走去。苏暮筵跟上去。
屋后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堆着些废弃的药篓和石臼。芷霖走到空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弯腰拨开一丛枯藤,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
“下面。”他简短地说,率先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