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深夜,祁砚礼又一次外出归来。这次,他没带回任何草药矿石或点心,而是神色间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凝重。
他没点灯,摸黑走到苏暮筵榻边,压低声音:“醒着?”
苏暮筵在黑暗中睁开眼,体内阴毒正在小范围躁动,他根本没睡:“嗯。”
“穿上这个。”祁砚礼递过来一套叠好的黑色夜行衣,料子轻薄柔软,触手微凉,似乎带着某种隔绝气息的微弱灵力。
苏暮筵没多问,依言换上。衣服很合身,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祁砚礼自己也换上了一套类似的夜行衣,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巧的、如同蝉翼般半透明的面具,递了一个给苏暮筵:“戴上。能模糊面容和改变些许气息,时间有限,大概一个时辰。”
“去哪?”苏暮筵扣上面具,感觉脸上覆盖了一层微凉的气膜,视线略受影响,但呼吸无碍。
“黑市。”祁砚礼言简意赅,“我打听到点消息,今晚那边有个小型的、见不得光的交易会,可能会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人。”
苏暮筵心头一凛。黑市鱼龙混杂,风险极高,但也是获取隐秘信息和特殊物品的最佳渠道。
“你的身体能撑住吗?”祁砚礼看着他,难得语气认真地问了一句,“不行就别勉强,我一个人去也行。”
苏暮筵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阴毒还算安分,虽然虚弱,但短时间行动应该无碍。他摇摇头:“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祁砚礼没再劝,点点头:“跟紧我。少说话,多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洞府,融入沉沉的夜色。祁砚礼对路线极为熟悉,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径,避开巡逻弟子和可能存在的探查阵法。苏暮筵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但勉强能跟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宗门管辖范围边缘,一处荒废已久的矿洞入口。洞口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漆黑一片,了无生气。
祁砚礼在洞口附近的一处岩壁上摸索片刻,指尖注入一丝灵力。岩壁上泛起微光,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印记。他快速在印记上点了几个位置,微光闪烁几下,悄然熄灭。
“走。”他率先钻入矿洞。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深,曲折向下,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祁砚礼取出一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珠子照明,光线仅能照亮前方几步。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和人影晃动。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人工粗略拓宽过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倒悬着不少钟乳石,滴答着水珠。地面上,杂乱地摆放着数十个摊位,摊位后坐着形形色色、气息各异的人,大多都做了伪装,或用面具遮脸,或用斗篷罩身。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黯淡的法器碎片、不知名的兽骨矿石、封在玉盒里的诡异植物、甚至还有一些气息阴森、贴着符箓的瓶瓶罐罐。
稀稀拉拉几十个买家在摊位间穿梭,低声交谈,讨价还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材、矿物、血腥气、以及某种劣质熏香混合的古怪味道。光线昏暗,仅有几盏飘浮在半空的、燃烧着绿色磷火的灯笼提供照明,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这里就是黑市。隐藏在宗门光辉之下的阴影角落,交易着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