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柯国有一位名扬万里的公主殿下,名唤苏望。
这位殿下上不得厨房下不得农塘,一没才二没艺的。那又凭个啥威震四方?
简单。
长得好看呗!
传闻亲眼目睹她庐山真容的无一不堪堪败倒,逢人便秒夸其仙容甚是绝。
哎呀呀,什么多情桃眼送秋波,朱唇微启轻吟来。总之一句话,怎么骚气怎么夸。
就这么胡吹海吹的吧,惹得五湖四海的奇侠异士平庸百姓皆都宣言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睹那邶柯公主苏望的惊世芳容。
可惜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机会。
如果说人的作息是昼行阳下夜伏床上,那么我们的苏望大祖宗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万籁俱寂,苏望安然睡之;阳喷天际,苏望裹席沉眠;日上三竿,苏望已陷昏迷。
连国主也忍不住哀呼:祖宗啊。
于是咱们的殿下就这么雷打不动地一觉睡到黄昏。
如血的夕阳正从半遮半掩的窗口淌过来,悄声无息地流在了苏望苍白的脸上。苏望缓缓掀起眼帘,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继而掀被而起,发了会呆,才反应过来似的伸了个懒腰。
一双极亮的眸在一滩光中闪了闪。
“啊……”苏望低头捏了捏眉心,“今天醒得真早啊。”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顺了顺墨发。
(此时的作者:“……”)
处于强迫症或是其他什么的顺好本来就不乱的头发,她伸手披起一见麻布的外衣,随随意意地蒙了个脸,“吱呀——”推门而出。
此时天边火红绣球,镀金云边,煞是好看。宫中的侍从早早地被苏望打发走了,院中一片清净。
如此美景,饶是莽汉也会缓下呼吸,满肚子的风花雪月。
但苏望毫无审美可言,心无旁骛地从墙角翻出一张小木凳,点足而上,飞身越过石墙,如轻轻一片薄纸悠悠落在墙外。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喽——”
另一边,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来一来看一看啊,祖传秘制蟑螂药,一粒就见效哎——”
“这位姑娘,看看这锦袋吧,老好看了!”
“去去去,你这毛孩子挡我摊位作甚?站一边凉快去!”
一座小药馆挤在大街上的一角,清清冷冷,一片萧条,显得格格不入。
药馆的木门倏然推开,外面的喧嚣霎时间涌进来。人还未至声却已出:“张大夫,又来劳烦你啦。今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闲嘛。”
“殿下啊,”一位正襟危坐在老木桌前的老先生翻着一本泛黄的书,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的人个个都气壮如牛,身子硬朗着呢!哪有人没事找事钻药馆啊。”
苏望嘻嘻笑道:“我这不找句话做引子嘛。”
“免了,谈正经的。”张弁桑合上书,“殿下又是瞒着国主出来的?”
“嗯,”苏望在桌前坐下,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玉石般的手臂,“今天醒得早些了,看来你昨天配的药有些用啊。”
“那是自然,但可有些不适?”张弁桑把了会儿脉,执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
苏望托腮想了想,道:“起来的时候头偏痛,大概没啥了。”
“醒来用膳没?”张弁桑严肃地盯着苏望。
苏望心虚地搪塞道:“用了用了。”
“殿下,这药吃了饭才能有效啊。再说,空腹食药对身子不好,这是常识啊。”张弁桑教训道。
苏望把身子往后靠:“我没胃口啊。”
“没胃口?”张弁桑又在纸上划了几下,“殿下,多吃点把身子基础建好吧。”
他兴致勃勃地建议道:“我看南边路口新开的那家包子铺不错哎,殿下吃吃看?”
“啊,知道了知道了。”苏望眨巴眨巴眼睛。
“还有远近闻名的米酒汤圆,又甜又糯。”张弁桑不依不饶,“葱花瘦肉粥也是色香味俱全!”
苏望奇道:“哎,张大夫挺了解???”
“咳咳,好了好了,”张弁桑忙把早上配好的药包递给她,叮嘱道,“好好调养,饭也要按时吃啊!”
苏望对这种生硬的岔开话题已经见怪不怪,顺从地接过药包,捏了捏,忍不住绝望道:“又是这么多啊——不是张大夫,你的药怎么这么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张弁桑一本正经地道。
苏望起身,垂头丧气状:“我走了啊。”
“等等殿下,”张弁桑站了起来,“你打算一直瞒着国主他们吗?”
苏望一顿,闷闷地说:“张大夫,这事你就别管了。”
“殿下,纸是包不住火的。”
“你就好好看我的病就行,这些事我自己看着办。”她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药馆。
张弁桑摇摇头,低低地喟叹道:“老夫行诊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