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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流深_沧笙踏歌

晨光绚丽,满树白雪点缀的老槐下,一女孩身着品竹色水雾裙,头悬檀木箜篌簪枕在树冠上安然入睡,殊不知贵客早已注视着她较好的脸庞。树梢之上,白色的槐花不偏不倚,落于洛瑶红润的嘴唇上。陆浔看入了迷,伸出颤巍巍的手拂去留有唇温的槐花瓣,却无意间轻触洛瑶的唇。只见那上翘的睫毛闪了两闪。洛瑶伸着懒腰,睡眼惺忪。

“找我有事么……咦,我怎么没见过你?”

眼前的男孩有一双堪比黑夜的眼睛,若不是幻族的美男子见得多了去了,她恐怕也会为之震撼吧……

陆浔一把坐上槐树,

“彼此彼此,我是陆越王之子陆浔,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洛瑶纤细的手抚过槐花丛,花瓣如飘飞的雪花。她听眼前高她一个脑袋的帅哥哥叫自己小丫头,有些不快的撅起嘴。

“哼,不要叫我小丫头,我是刑熙氏的二娘娘刑洛瑶!”

一缕青烟忽的从远处的花丛中冒出,洛瑶欢喜着腾的一声站起来,攀着粗壮的藤条,往青烟处去。陆浔看着女孩敏捷的身影渐行渐远,额,我也跟去看看?

青烟之处,竟是一棵长满青果的低矮灌木,其茎之宽大,非百年良木不可,它果实的香甜气息更是令人垂涎三尺。洛瑶伸出手,缓缓的朝它逼近,起先她也是有些顾忌的,平常的山珍都是冒白烟的,今日有些不同啊。之后就–不管了,闻起来好香好香的!眼见着只差那么一寸,陆浔却抓住她的手,硬是抓得死死的,洛瑶仰起小脸,气愤的嘟起嘴:

“你干什么啊!”

陆浔随手抓起一把落叶,散入灌木上。完好的落叶在触碰到青果的那一刻,响起空灵的铃铛声。再看那落叶也碎成渣,落入尘土中。洛瑶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地上,撒起娇来

“我不管啊!我要吃,我命你摘给我吃!”

话虽这样说,可她还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费吹灰之力的挤出两行泪水。

呜呜哭起来的洛瑶楚楚可怜,十二三岁的陆浔怜爱的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

“出!”

紫金色的剑顷刻间便置于陆浔平摊的手中,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剑在他手中灵活的挥动,几颗青果便争先滚动着到他脚边。他俯下身来,捡起脚边饱满的果实。

“给我!”

洛瑶连滚带爬的从他手中夺过。呵呵,还不忘发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声。几颗青果已下肚,她还不忘吮吸手中残留的果汁,唇齿留香。忽而粲然一笑满脸生花。无意间却看见他嘴角轻咧,似对她的粗俗行为以冷眼相待。

她勃然不悦,说道:

“本娘娘看在你帮我一场的份上,就赏你当我的小弟儿,带我去街市吧!”

他不由得一笑,拱手道谢:

“谢娘娘厚爱,小弟感激不尽。”

洛瑶笑逐颜开,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扬高了下巴。絮絮叨叨起来:

“但是,父王不让我上街,他还命令守城侍卫一见我,就差人把我送回去。他说那里太危险了,人们摩肩接踵,有可能会拱掉手臂。我当然晓得他是骗我的,因为殿内的侍女每每丛集市置办物品回来,都是乐乐陶陶的描述着自己集市所见的趣闻。也没见她们缺胳膊少腿的。所以,今天我就把带我去集市的任务交给你啦,加油哦!”

长街前,魁梧的守城士兵立在城门下,手持拐刃枪,威风凛凛。目视着经过他们,陆续进入城门的族人。

“娘娘,请跟在我身后,别说话,也千万不能说出您的身份。”

“额。”

女孩点了点头,目若秋水,遮面青纱随之摇曳。

她直愣愣的盯着近在眼前的街市,内心一阵欢呼

“站住!”

守卫头头伸手将她拦住,她却一心只顾进城,无暇理会,才会让一向温柔的守卫吼了声。领头的陆浔自然地回过头来,

“长官,怎么了,舍妹可是碍到您了?”

长官反听收视,打量着遮面的女孩。额,尽管薄纱遮半,也认得这双眼睛。况且小娘娘多日未只身一人前来楼下撒娇,早该换个花样继续不安分了……

“把面纱摘下来。”

啊?洛瑶慌得搔头摸耳,眨着眼睛示意近处偷笑的陆浔。他不疾不徐地三两步走上前来,将守卫伸向她面纱的手挡下,随即开口:

“长官,舍妹生的奇丑无比,全脸上下。也只有眼睛还能看。摘下后,怕吓到小朋友啊!”

声音虽不大,对洛瑶来说却如雷贯耳。她怏怏地瞪着他的背影。哼,丑?要不是为了进城,我就……你也就……

守卫头头迟疑了一下,手却悬在半空,既没放下,亦没靠近。他再次看向那双美目,突然伸手向前,在女孩的慌乱中摘下面纱。这一刻,四周寂寥无声,只有陆浔笑出了声。呵呵,叫你不听本公子的好言相劝。可怜啊,祝你还能正常睡觉。目之所见,男女老少无不惊恐的张大了嘴,瞪圆了目。

女孩的下半张脸,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颧骨以下,原本该是个不毛之地,却在她脸上呈现出浓郁的络腮胡。那些不长胡子的光洁地带,却也有着不计其数的脓疮,就像一座座即将爆发的绿火山。绿色的‘岩浆’遍布下半张脸,就连络腮胡上也变得黑黑绿绿的。路过的男女老少目瞪口呆,胃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大浪。能挺过来的人纷纷惋惜,可怜了那双眼睛啊。

洛瑶全然不顾四周的惊异目光,反而眉开眼笑,感激起某人来。还好他在我脸上贴了些胡子,抹了些浆果。

她大大咧咧的问:

“长官,我能进去了吗?”

守卫头头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仿佛刚才见了一只会说话的绿脸猴子,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洛瑶欢喜的抓住陆浔刚为自己戴上青纱的手,临行前给了守卫一个招牌微笑。可刚一进城,就被大红花开路,沿途吹吹打打的人挡了去路。大队跟前还配有两个吹唢呐的,中央又有八个强壮汉子抬起的一顶花轿,数十里红妆。她十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个浩大场面,竟然连避让都忘了,多亏陆浔使劲拉她一把,窜到边上。

她缓缓开口:

“他们干嘛呢?”

陆浔啊了一声,带有一丝不可思议的回答:

“这还用问,当然是迎亲啦。”

她目视着轿子外因壮汉抬动而上下起伏的挡帘,隐隐约约能看见花轿里盖头微扬下凤冠霞披的女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迎亲呢?”

他顿了一两秒,有点不想再解释下去。如果这么跟这位从未来过繁华之地,从未看见过迎亲的娘娘讲,一问一答不知要轮几百次。他简单明了的说:

“因为当一个男子爱上女子时,男子变回向女方提亲,如果女方接受了,就会择黄道吉日,举行迎亲。”

她继续追问:

“什么叫爱?你拉着我的手算爱吗?你也会向我提亲吗?”

洛瑶眼都不带眨说完这些话,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他不知从何答起,他皱了下眉,轻笑不语。两抹红晕不知不觉在他脸庞泛起。

他吞吞吐吐的说:

“你会接受吗?”

“嗯?……嗯。”

迎亲队伍去后,街道一片狼藉,商贩们回到自己的小地盘,打理起自己的小摊。不久后,长街洋溢起甜甜的香味,从街前贯到街尾。洛瑶耸着鼻子循味寻找,两小人就这么被来来往往的人群冲散了。

她终是满心欢喜的止步在摆满红色颗粒物的小摊前,一脸馋样儿。

一位穿着粗布衣的中年男人笑着招呼:

“小妹妹,想吃蜜枣吗?”

她笑呵呵的点头,咽了口唾沫,用手在锦衣上仔细擦了擦,便从中抓出满满一把饱满且晶莹的蜜枣,半掀起青纱就往嘴里放。中年男人急了眼:

“小孩,你敢来我这里吃白食!!!”

男人说着从她手中夺过蜜枣,还作势要打她。

洛瑶也急了,大声吼道:

“我在宫里都是这么吃的!!!”

她将这话说得太大声,引来路人驻足看戏。闻声而来的陆浔挤进人堆。他的不安自此开始了,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一定是开始闯祸了!

中年男人不甘示弱,

“哟,宫里?你还是从那里出来的,那这么说,你还是小娘娘啊?”

他的眼睛因鄙夷而眯成一条缝,像极了一只丑陋的老狐狸。

洛瑶气冲冲的,已将他说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正想抽出象征自己身份的灵牌,好挫挫他的威风,再收拾一下这个讨厌的人。却在令牌将要见光的时候被人高马大的陆浔遮住了。

他礼貌的笑笑,

“这是枣钱。”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绣着麒麟纹的布包,两个手指从中取出一粒指甲盖大的黑色珍珠。围观群众几乎都上前一步,想一睹它的光鲜亮丽,哇声络绎不绝。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气在见到它后瞬间消散,火气被只从传说中听过而从没有见过的黑珍珠碾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朝暴富的激动。干瘦的脸也因欣喜若狂而涨的乌紫乌紫的。记忆错乱中一下想起长辈闲聊时说的话:黑色的珍珠是娲皇伤心时的泪……这颗黑珍珠,足足能买一个豪华府邸。

男人脸上的贪婪神色显得越来越可怖,他一把接下陆浔手中璀璨的珍珠,牢牢地握在手心。左顾右盼后,寻了一个缺处,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洛瑶将灵牌揣回衣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大口吃枣。围观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叹息着散了,就剩下狼吞虎咽的女孩和莫名心痛的男孩。

她手上捏着几颗枣子,指挥起小弟来:

“这些枣子,你给我收好带走吧,我带回宫慢慢吃。”

接着大步走上街道。

“看看哪!好看的陶人!”

女人的吆喝声在男声中显得格外尖细

哦?她跑上摊边,只见那栩栩如生的陶人个个是精雕玉琢,仿佛一张口就能与人对上话。她越看越喜爱,不自觉的握于手中把玩,正欲转背,执之而去,却猛然抑住,将陶人放于案上,清吐了一口气,差点重蹈覆辙。她寻遍了全身,除一声锦衣外,只有发髻上的一支檀木箜篌簪。

“大婶,我能用这个换陶人吗?”

她笑得一脸天真,把手中的簪子单手递给女人。

女人翻来覆去的端详着还带着发香的木簪。心想: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簪子一看就价值连城,如果我同意了,那她回去说不定会被父母骂一顿。可是,这坠下的宝石能换好多钱……她心一横,不义之财不可得,更何况这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她把簪子还给了洛瑶,道:

“小妹妹,陶人也不值几个钱儿,还是我送你吧。”

洛瑶开心的踮起脚尖,在女人粗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落下脚尖后随便挑了个陶人。走之前回头对她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浅浅的酒窝。 又对着扛一大麻袋蜜枣缓缓走来的陆浔大声吼道:

“陆浔哥哥,快来快来。”

不远的他轻吐一口气,终于不叫我小弟了,看来她还是挺懂得感恩的嘛,这样看来,她也挺可爱的嘛。

“小弟,你边走边给我买点吃的吧!”

“……”

她快活的左手抱着小人,甩手踏步间皆是孩童的天真。突然看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衣衫褴褛,左手持一把羽翼扇,悠哉的打扇。双腿斜放。与繁荣的街市格格不入,四周的叫卖声淹没了这个孑然一身的老者。近看,才能看到他身前摆放着的一株霜露未去的紫叶草。

洛瑶蹲下身来,刻意放慢了语速

“爷爷,这个我要了。”

没想到眼前赫然多出一只摊着碎银子的手,

“老头,这草我拿去了。”

洛瑶循着干瘦的手臂看上去,窥到一双犀利且充满了戒备的眼睛。

“喂,小孩,草是我先要的!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洛瑶说到最后一句时,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可见她的境界已非是常人能及。

男孩连眼睛都没抬,就将碎银子丢到老者的足前,拾起草就要走人。老者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个坐姿,盘腿而坐。

她怒不可遏的盯着小男孩看了一眼,瞄到了他怀中蜷着的一只脸中长角,又有五条短尾的白色小猫,模样虽怪,却乖巧可爱的舔着小爪子。小男孩已经起身,她赶忙抓住男孩的衣袖,生气的说:

“快给我!”

男孩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将宽袖向前狠狠一提,袖子便嗖的一声从她手中滑出,嫩手就如被火烧了一样生疼。他面无表情的朝城门方向奔去,洛瑶怒不可遏的锁紧了眉头,快步上前想从他手中夺过紫草,却在关键时候被他躲过,只从他手上扯下一条黑绳坠蛇纹圆木珠的手饰。待她再向前看去,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不甘心的抽噎起来,立马想把手中的东西扔到地上,再踩上几脚,以解心头只恨。却被珠上的蛇纹吸引了,越看越喜欢,主人犯的错也不能迁怒他‘人’,是吧!她自我安慰道,理所当然的将它放到袖子里。

陆浔很快扛着几袋小吃找到了她,她对之前的事只字未提,这种扫自己面子的事干嘛要提呢……

浅蓝色的天幕,像一团洁净的丝绒,镶着金色的黄边,远山含黛,和风送暖。

回宫后,她差小弟将食物藏在宫外的密林里,又命他为自己卸去妆容,才领他进宫一一见过其氏族长辈.

陆凡原本认为,相对比陆越族繁荣的刑熙氏族,大王肯定要天天上朝什么的,结果来了大殿才知道并非如此,刑熙族是个比较自由的氏族,就连王也能和普通百姓打成一片。没有像昆夷氏族那样繁琐,众多的禁令,规则,更没有像陆越族那样见人不爽就砍头的凶狠,残暴。

他面前的刑熙王很是悠闲地坐在藤椅上,满意的品着芬香的绿茶。

“陆凡兄是否托小公子捎来封书信?”

刑熙王慈祥地开口。

“刑熙殿下,正是。”

趴在金丝楠木桌上的洛瑶不屑的撇撇嘴:

“切,比我还害羞呢,不是早就该叫父王了……吗?”

一句话还未尽,洛瑶就迎上其母冰冷的目光,心虚的闭了口。

“瑶瑶,这是什么缘由,小陆才来第一天,心就被勾去啦?”

刑熙王半眯着眼睛,注视着少年的言行举止。终究还是信了女儿的眼光,不错,果真是一位翩翩公子。陆浔从长袖中取出书信,呈到他的手中,那张轻薄的纸页上只有寥寥几字:贤弟,此事你爱女已带到。仔细一看,是一纸婚书。他轻笑,挥笔写下一大字:允

陆浔在宫里小住几日,便带着婚书回去复命。临行前,洛瑶红着脸嗲嗲的与他耳语:

“别忘了你是要娶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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