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嫁到夏国的第十五载,如今我已经做了十五年的夏后,这些年来,夏帝一直为我虚设六宫,还记得大婚之夜红烛曳影,我眼眶通红神色倔强,欲拔出袖中匕首自戕,不料却被他救下,也不知为何,自我和亲嫁进夏国那日起,他对我一惯都是宠溺模样,平日对我的娇蛮任性也是格外纵容。时间久了,我也就在他的宠爱之下磨平棱角,心便也软和了下来。
他曾对我郑重起誓此生绝无异生之子,后来他也真正做到了。阿行天资聪颖,从诞生起便是夏国太子,如今早是已至弱冠之年的少年郎了,前年便已主动求娶了丞相家的程姑娘为太子妃,二人婚后琴瑟和鸣,很是恩爱。
缨缨自幼备受疼宠,如今已经及笄成了大姑娘,明年便要嫁与丞相家的程公子为妻,就连凝儿都已蹒跚学步,能开口咿呀作语唤我一声母后了,看着他们不禁感叹时光易逝,可我还是会想起多年以前的少女时期,那场与她们相聚的宴会…
————————星耀三十一年————————
夜空中流星飒沓,我见她们四人都在亭中候着我,面上娇俏一笑,灼红裙袂飞扬奔到她们身前,五人约好亭中小聚却独我姗姗来迟,遂很是不好意思的抬手挠头软声撒娇道歉。心里却犯嘀咕,都怪墨染哥哥送来的青梅引太甘醇美味,自己一时贪杯这才…。
恍过神后对她四人言笑晏晏询问今日玩什么游戏,阿阮是西凉公主,那里民风奔放,所以她平日里鬼点子颇多,见我眸子亮晶晶的写满期待,果不其然,她古灵精怪的提议不如大家来玩花名签酒令。对于这样新奇有趣的游戏我们几个自然是见猎心喜,于是我便弯眸娇声下令让侍人呈上签筒和酒盏。
第一个抽签的是清歌,她潇洒一笑抬手便掷出一签,阿阮见她掷出花签忙拿过来瞧,我见是朵雏菊,上头写着高洁傲岸——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阿叶见了签上内容温婉一笑,又开口说,雏菊不争春,寂寞开最晚。阿阮忍不住调侃清歌说雏菊品行高洁,莫非这堂堂的武陵县主还能做女相不成?清歌闻言嗔怪的瞥了她一眼后笑骂她嘴上没个正经。
随后阿叶掷出了杏花,上头写着瑶池仙品——日边红杏倚云栽,只见清歌毫不吝啬夸赞阿叶容色倾城,自然称得上是瑶池仙品。我却眸子闪过一丝戏谑,启唇念出签文背面的小篆。
“得此签者必得贵婿?那阿韫可就先恭喜阿叶了。”
我忽略阿叶羞红的脸颊,举起酒盏笑眯眯的祝她早得良缘,却不料清歌开口帮腔阿叶身边就有,哪里还需要寻,又见阿阮提起那位江王时阿叶的脸颊红的好似煮熟的虾一般,笑容愈发深意,心下了解明白了几分。
接下来轮到了阿阮,她掷出了海棠,提字是香梦沉酣——只恐夜深花睡去。见此签大家神情一愣,随后哄堂大笑,阿阮委屈的瘪嘴嘀咕羡慕阿叶的签文,想起自家那位古板护短的世子兄长,我便又忍不住开口调侃。
“那不知沢哥哥算不算得阿阮的贵婿啊?”
见阿阮俏生生的一张脸红的跟苹果一样我才放过她,毕竟来日方长,以后我可极有可能要唤她一声嫂子。到了羡青时,不料她掷出一枚牡丹,签上写着艳冠群芳——任是无情也动人。见此我低头会心一笑,可真是贴切的很,羡青一惯清冷的性子可不就是任是无情也动人吗?
最后到我时,我强压住心下的紧张,掷出了一枝红梅,见此心下狂喜,又细看签中写道,暗香疏影——梅花香自苦寒来。阿叶莲步轻移至我身后,坏笑着念出那句诗打趣我,“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阿韫,这可是寄托了某人的相思和爱意呢。”我脸皮薄,受不住这样的打趣,便以天色已晚该打道回府为由,小手捂着通红的脸颊告别了亭中四人。
只是那时的我没想到那签中的深意,后来清歌提剑行走江湖,逐渐匿于众人视线前,阿阮真的嫁给了我兄长,做了颍王府的世子妃,阿叶也如同签上所言得了贵婿,如愿嫁给了那位昭王殿下,与相爱之人厮守一生,羡青虽性子冷了些,最后却也得遇良人护她一世周全。可如今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
今年夏国的雪下的格外的早,连枝头的梅花也开的艳丽逼人,我身披狐裘斗篷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张口长叹一口气。远方,已经很久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