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郢四百四十一元年,瑞雪。
北风呼呼,一下一下击打着檀木窗棂,雪花贴在窗上,融化成了水珠。屋内炭火熊熊,一个女子正在缝制冬衣。
王梦浮“母亲!”
厚厚的门帘布被掀开,一女孩钻进屋。她身穿粉色碎花衣衫和着大袄,把头发高高盘起成双平发髻,眼角有一颗泪痣。她刚去看了住持的法坛,冒着风雪。
无仙“瞧你一身雪,快过来休息一下。”
无仙“入冬了,寺里的炭火不够用,母亲给你多缝了几件新衣。你看着怎么样?”
梦浮看着母亲往日绝代的容颜上布满了憔悴,又是一夜未眠。
王梦浮“喜欢,母亲做的浮儿都喜欢。”
因着浑身湿透了,便去里屋换了套干净的衣衫,过来挨到母亲的床边坐下
王梦浮“母亲,外面下雪了,今年冬天可冷了。”
她捧着脸颊,双目凝视着墙上“慈悲为怀”的字画
王梦浮“不过母亲您如今也不用担心了。他们都说当今皇上呀信佛,一心为民。不仅发了很多粮食和炭火,还救济穷人……”
无仙“住口。”
无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她为之一震,随即闭了口。
看着母亲的脸阴沉沉的,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无仙“你又去听那些外人胡诌了?”
梦浮不吭声了。
无仙“以后不许提皇室的人,看你整日无所事事,就罚你去帮寺里的师父打扫,下不为例。”
无仙并非有意,而是洛王,当今的皇帝,乃是她的杀母仇人。他不是个好皇帝,他的手上曾经沾满鲜血。
终究还是拗不过打扫的命运。一路拖着扫帚走,她按照母亲往日里的嘱咐,戴上了面纱。无仙面冷心热,出门还不忘给她递了个汤婆子。
梦浮撑着伞在寺院雪地里漫无目的,正巧碰见了寺里的主事净语师父。
净语“浮儿可真懂事,又来帮姑姑们打扫?”
净语手里捻着佛珠,笑问。见梦浮有些扭捏,半天说不出话来
净语“去后山那片桃花林吧,那里人烟稀少,愿你在此地能静度时光。”
王梦浮“佛曰: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这是她念的第十遍《阿含经》
这雪地漫漫,无边无际,唯有偶尔掠过的寒鸦停在梢头,拿贼眼细细打量着梦浮。又灿然离去。
走至湖边,忽闻得一阵琴声幽幽。王梦浮怀里抱着手炉,将伞搁在一边。她闭着眼睛细细聆听,追寻而去,一个白衣少年赫然稳稳立于树上。
王梦浮“你生得好美,如我母亲一般。”
梦浮望着那树上的美男子,手执和玉纸扇,眉目如画,忍不住看呆了。
南宫萧辰“大胆。”
他淡淡地看了梦浮一眼。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居然将他比作一介妇人。
南宫萧辰“你可知道我是谁?”
剑眉轻轻一撇,他如墨般的眼睛反过来注视着这个女孩。
王梦浮也一脸正经地瞧了他几秒,目光撞见他身上的玉佩,似乎很是名贵。脑海里便浮现出很多人影来,随即扑哧一笑
王梦浮“你不就是那刘家的公子哥嘛,我见过你一回!”
那男子尴尬了一瞬,便附和着笑道
南宫萧辰“你这小尼姑,在这偷懒还没礼节,对客人基本的称谓也没有。”
王梦浮“那你就是承认你是刘公子啦?”
王梦浮“我自小不认生,公子莫见怪。还有公子,我可不是小尼姑。”
那俊俏公子哈哈一笑
南宫萧辰“我姓萧。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煞有其事地,浑身上下看了一遍这位不平常的客人,才抱着手臂摇头晃脑地道
王梦浮“在下王梦浮,我娘叫无仙,他们都说她以前可是宫里头的宫女呢。”
南宫萧辰“哦?那敢问初次见面,姑娘又为何以纱覆面?”
他从树上飞身一跃而下,神情似有些好笑,对王梦浮的架势不以为然。饶有兴致地捏起她的下巴,却被她慌乱扯开。
他嘴角牵起一丝嘲讽。他走至她身后,不再多看女孩一眼。
南宫萧辰“王姑娘,后会有期。”
就在他路过她时,塞给她一样东西。
这时,雪下得小了不少,王梦浮看着不远处已有人在等候。
看着手中他偷塞给自己的一块丝绢,上面画了几支桃花和绣了几行字。可惜自己不认识上面的字,便想着还是带回去给母亲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