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 对持——
“善哉善哉，本座当初特遣这白龙给唐长老做个脚力，本就是给她的戴罪立功的机会，却不料这龙女性子顽劣，尔等一路走来，六年之久，她从未尽忠职守过。”
猴子急得打断了菩萨那慢悠悠的语调：“菩萨，其他的罪待会儿再说，如今白泥鳅都奄奄一息了，求菩萨以救人为主啊！”
那白衣观音又是一笑，身为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她身上有一种能令人安定的强大感
浅笑起来时，更是像海水一般温柔、宽阔又夹杂着神秘的气场，令人不由自主的被她的慈悲所感染。
“阿弥陀佛，人有生必有死，生固欣然，死亦天命。”你听，就连语气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怜悯。
“菩萨不愿救？”这是一个疑问句。
“龙女这些年来所造下的顽劣之事，已成恶因，假以时日的报应定然是不可估量，然，幸而如今她愿舍身救师，也算是了却了恶果。”
“菩萨不救？”这是一个肯定句。
那菩萨昂首，无奈的摇了摇头，给人一种平和、包容、稳定的既视感：“阿弥陀佛，并非本座不救她，而是我这净瓶之水所剩不多，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和龙女的肉身，我只能救一个。”
西海龙王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脱力的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女儿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
地上的青草被先前的火全部烧没了，干枯的生出一条条裂缝，尽管此时有几滴泪水滴在上面，也滋润不了这干枯的土地。
孙悟空也愣住了，连忙回头去望他师父，眼神里全是祈求之色，晶莹剔透的泛着水光，他张了张嘴：“师父，俺老孙肯定能打死那红孩儿的…你让菩萨救她好不好？”
……
观音给的选择太过残忍了，一如当初的人参果，若是选了让观音制服红孩儿，那么龙女就必死无疑，若是选了让观音来救龙女，那么红孩儿怎么办？
这世上除了观音的净瓶玉露，谁灭的了红孩儿的火？若是灭不了，那么他们将永远卡在九九八十一难的这一难里，永远都取不了西经。
当初的他们，便是舍弃了人参果树底下的血腥，选择了远方的百姓……
唐三藏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向孙悟空，而是自顾自的合掌念起了经，令孙悟空瞬间崩不住了，而就在他哭着以为他师父会选择让观音收服红孩儿时，唐三藏开口了。
“因果报应，由谁注定？”
“是由天定。”
“既由天定，天会报应自己么？”
观音沉默着，并没有回他这一句话，于是和尚便继续道：“倘若我选择让观音大士救龙女呢？”
“唐三藏，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要为了这小小的龙女而断送了你的将来的业果，未能取得真经，那这普天之下所有陷入苦难的黎民百姓，该如何是好？”
“哦，我还是选择救龙女。”
他说完，睁开了眼，看见的是观音那个惊愣的眼神，以及所有人都惊愣的眼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观音才语气沉重的吐出一句：“唐三藏，你魔障了。”
“谁说的？”
“什么谁说的？”
“这世间谁能有资格指责我入了魔障呢？我这残躯，这一生，这十世，都用来为天下人寻路。”
“你们这长生不老之躯，千秋万代却都只为守护一座泥塑的，又凭什么来定论我入了魔障呢？”
“我今日偏要你救龙女，有何不妥？即便这世间、天下所有的百姓都站在这，我也敢说‘救她’二字。”
“唐三藏，看来不仅是孙悟空，你的佛心也开始不正了。”她吐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惋惜和悲痛
“本座希望你能记住，你乃金蝉子转世，需按天意取得西经，方能度化在尘世间受苦受难的黎明百姓。”
“什么是度，什么是化？度那些黎明百姓是度，难道度我徒儿便不是度了吗？”
“倘若我连最为亲近的徒儿都救不了，那么只能说明我自己没本事。”
“既然没本事，那我远上西天，取到那些经书又有什么用呢？我能救他们吗？”
唐三藏又一个反问：“昔日佛祖割肉喂鹰都能成佛，那我如今一心救我徒儿却是入了魔障，世间岂有这样的道理？”
观音被怼的哑口无言。
“观音，你只是由始至终都不肯救我徒儿罢了。”
……
“罢了，悟空，送菩萨回去吧，我们要请的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你这泼猴办事不力，请错了。”随着唐三藏这样一句话，彻底惹恼了观音，令她直接阴沉沉的离开了。
他合掌摇了摇头，回头看着那几个全部目瞪口呆的徒弟和几个龙王，淡淡的吐出一句：“怪为师无用，没能让观音大士救下敖菱。”
没有人出声，场面极其凄惨。
有在感叹的有在震惊的，有在难过的，有在崩溃落泪的，唯有唐三藏立在这干枯的草地上，一如既往的悲天悯人。
“悟空，你且想办法去去拿回敖菱的龙珠，倘若你拿回来了，那么为师便有办法救她。”
“怎么救？观音不愿意借她的净瓶之水，如今怎么救？”他连问了两句，语气中的悲伤完全遮挡不住。
此时此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折磨，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地揪住，越揪越紧，清晰的疼痛感令他痛苦不堪。
“有一个人能救她。”
“谁！？”众人齐声问道。
唐三藏却只是摇头笑了笑，然后望向悟空：“悟空，你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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