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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菱并没有哭,只是乖乖的站在那,也没有骂人和发脾气,可是天蓬看着她如今这楞楞的模样,却仿佛想起了当年她蹲在天河旁,不停的朝里头丢石头的娇艳模样。
他记得,那时的她顽皮死了,看了就讨厌,全然不像现在这般乖巧。
“怕什么,你天蓬叔叔不饿,小公主你吃我的。”似乎是因为投胎成了猪,他总是很笨,哪怕这一路上总是不停的提醒自己,她如今不是西海承认的二公主啦,你莫要这样喊她,只会白白惹她难过的。
可他总是改不了口,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小敖菱一直都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娇俏小公主,那个喊着要嫁给自己的小屁孩。
卷帘也非常识相的在讨好她:“小师姐,我也不饿,你吃我的罢。”
“我不能吃的,那是人家给你们的,不是给我的,从小到大,我母后总说,不能拿旁人的东西。”敖菱呐呐的说完,便直接变换回了小白龙,这次她谁身上也没趴,而是自己钻进了那桌上的茶壶里,缩在里头。
好不可怜。
唐三藏叹了口气,望向那白玉茶壶,眉目慈悲,又扭头望向那二童子,眼底阴暗:“为何贫僧承认便是无用?”
刚跟她打了一架的孙悟空小心翼翼的端起茶壶,龇牙咧嘴的走到那儿童面前,极其顽劣的冷哼了一声:“谁稀罕你这妖果,也不知是用什么肮脏东西种的,能比那天宫上的蟠桃还厉害。”说完,又用屁股撞了一下那矮小的童子,头也不回的捧着茶壶走了。
明月童子被他撞的坐在了地上,虽然恼怒,可他知道那孙悟空当年的事迹,哪里敢还手,只好自己爬起来,把气撒在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唐三藏头上:“就算你承认又有什么用,那些天神和如来也是不承认的。”
“他们配做那不承认之人吗?”唐三藏合掌一笑:“他们是取经之人吗?他们看过这人间吗?他们有一步一个脚印的陪我从大唐一路走过来吗?”
他连着反问了三句,又继续咄咄逼人道:“这人间,只有我真正的走过,这一路上我的徒弟如何,我的徒弟有谁,关那些不相干之人何事?”
“你竟对天神不敬?”
猪八戒冷哼一声:“俺老猪可不管师父对天神敬不敬,我只知道你这道童在不闭嘴,我这九齿钉耙便把你梳出九条血痕来。”
“阿弥陀佛,八戒。”唐三藏的语气饱含深意,让八戒一时分不出师父是在对他方才那句威胁之语的警告,还是在对他那句话的鼓励。
你瞧,自从被玉帝铲下来以后,他变得多笨,又丑又笨,一点儿都不像当年那个叱咤天河的大元帅。
……
冬日的温柔莫过于“闲来踏鸿寻梅去,未逢花期却逢君”,一座城,一场雪,如约而至,瞬间给人一种沉静之感。
孙悟空端着茶壶,轻轻的跃到那道观的屋顶上,待的坐稳后,才掀开茶壶盖儿,对着里头笑道:“睡什么觉,起来陪俺老孙一起嗨。”
“有病。”
“起来嗨。”他压根就不会哄人,虽知道她在难过,可做出的行动却是死拉硬拽的把她从茶壶里拽出来。
然后,哦豁,他就被咬了。
“我擦,你咬我?”
“谁叫你要拔我出来!”小白龙趴在茶壶的壶口上,露出了个凶巴巴,气嘟嘟的小龙头。
“俺老孙只是好心喊你出来看星星。”
“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星星!”
孙悟空眨了眨眼睛,然后很老实的回了一句:“俺老孙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看星星的,看一宿,第二天心情就不会不好了。”因为熬了一夜,第二天困的睡死去了。
敖菱趴在那,毫无精神:“哦,可我心情没有不好。”
“少来了,你就是心情不好,那死小孩看不起你,如果我是你,便一棍子抽死他,才不会躲进茶壶里不出声咧。”
“我没有龙珠啦,若是再冲动干一次坏事,便只有死了。”
孙悟空一噎:“那…俺老孙帮你抽?”
敖菱没有搭理他这句话,而是忽然道出一句:“猴子,你喜不喜欢我?”
孙悟空被她问的一愣:“什么?”
“算了,你肯定是不喜欢我的,整天都跟我打架,那你说…师父喜不喜欢我?”
“啥?”关那秃子什么事?孙悟空更懵了。
“你说,我要是被师父赶走了,我能去哪儿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浓浓的彷徨:“西海我是回不去啦,我打破玉珠,我父王便把我赶出来了。我妹妹那也是呆不久的,待久了我那妹夫总是眼白白的瞪着我。还有鹰愁涧,我也不想回去,我都被关在那几百年了。”
孙悟空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懂了她的顾虑,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摸了摸白龙的小下巴,动作轻柔:“那秃子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赶你走?”
“可我不是他的徒弟,又有什么理由一直跟着你们呢?倘若那观音菩萨下来同他说‘取经人,这白龙不配当你徒弟’,他那么敬仰佛法的一个人,肯定会不要我的。”
孙悟空又眨了眨眼睛,把茶壶放在了屋顶上,自己也趴在上面,用一张大脸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小白龙:“那…要不你当我徒弟?俺老孙可不信什么佛,到时候也绝不赶你走,等取到经书了,你便随我回我的花果山,一起摘桃喂我的孩儿们。”
“你都有孩子啦?”
“是啊,一座山都是。”
“你娘子好会生哦。”
孙悟空懵了一下:“什么娘子,俺老孙没娶妻。”
敖菱也懵了:“那你的孩子们都是哪儿来的?”
“就…当了大王后,一座山都是啊……”
小白龙突然笑了:“哈哈哈哈,所以你都当山大王了,还娶不到个漂亮的妖怪娘子?哈哈哈哈!你还没我有用,少说我还嫁了一次!”
“心情好了?”
“谢谢你,猴子,虽然你有时候很臭屁,总是跟我吵架,以及老是一副觉得自己很牛逼,而且一身都是毛,看起来丑死了,但是有的时候,你还是挺好的。”
孙悟空抽了抽嘴角:“哦,不用客气的,海鲜妹妹,虽然你有时候总是跟个泼妇一样,动不动就打人咬人,而且老是衣服换来换去,结果因为你本来就长得丑,怎么换都没一次是好看的。”
“死猴子!”
孙悟空立马将那白龙一个手指弹了进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茶壶盖盖了回去,非常灵敏的跳下了屋顶。
忽然,他又掀开茶壶盖,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嫁人了?”看这傻龙平日里的模样,不像是嫁过人了啊。
“嗯。”
“那你夫君是哪个?怎的没见过他?”
敖菱似乎并不愿意提起,便随口敷衍了一句:“哦,你当我是个寡妇吧。”
“寡妇穿一身红?”
“大喜嘛。”
孙悟空:“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娶了你?”他突然又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道,问着问着还把她从茶壶里拉了出来,不给她躲回去。
“不告诉你!”
“说呗,说呗。”
敖菱变回人形,一身娇俏的红衣,噘着嘴,小脸儿红扑扑的:“哼!”娇憨极了。
“好啊,你不告诉俺老孙,今晚就轮到我闹你,你别想睡了!”孙悟空眯了眯眼睛,而后头一歪,便伸手去挠她,他几个月前就知道了,这龙女最怕痒,被人挠起来的时候便会浑身无力,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龙女。
空中月色朦胧,五庄观里的龙女便这样花枝乱颤的颤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孙悟空才累的放弃了。
又跑回屋顶上的孙悟空,侧目看了看睡熟的敖菱,龇牙咧嘴的埋怨道:“他娘的,你居然有本事笑一个晚上都不说,你没笑死,俺老孙都快累死了!”
他喘了几口气,又忍不住侧目看了看她,这龙女今日这个装扮太娇嫩了,又娇又艳丽,一身红衣,脸颊莹白,那张小红唇还在微微的嘟着,许是真的笑累了,此时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
孙悟空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吐出一句:“其实有的时候,你还是挺可爱的嘛。”就像一颗荔枝似的,咬一口肯定很甜……
不对!他当年的结拜兄弟牛魔王说过,那荔枝最是上火,甜又有什么用,吃了会嗓子疼的!
不行,不准吃!
孙悟空猛的一惊,将手臂从她怀里抽了出来,然后…然后这龙女就从那屋顶上,一路滑下去,然后摔在了地上。
敖菱脸着地的趴在地上:“哎呀!死猴子你干嘛!”
双手抓空的孙悟空:“……”完蛋,这泥鳅肯定又要撒泼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俺老孙还是先溜了。
……
后来,那四颗人参果,一动不动的在那桌子上待了一整夜,敖菱不愿吃,悟空不稀罕,玄奘不在意,八戒不想吃。
而卷帘…则是不敢吃,因为他做天庭的狗做惯了,就好像天庭每次宴会,旁的天神不动,他这种低贱的东西自然也是不敢动的。
不同于敖菱的后知后觉,他早就在几千万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不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