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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菱发现这和尚每晚睡觉都要在头上垫一个厚厚的经文,她偷偷瞧过了,那本经书的封面没有书名。
像她这种既调皮又懵懂的性子,自然好奇的不得了,于是某一天,她趁着那和尚不注意时,偷偷翻开了那本经书,只见那本厚厚东西并不是经文,而是一本手札。
虽然最前面写着的是那如来佛祖的佛法讲解,密密麻麻的,看的敖菱头疼,于是便连着往后又翻了几页,又在那讲解下,看见了一行批注:“是吗?我不信。”
留名是一个叫金蝉子的家伙。
哟呵,这家伙够拽,连佛祖都敢顶撞,不过这名字好耳熟,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只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在心中想着:这个姓金的,你要倒霉咯。
她刚幸灾乐祸的笑完,又发现那底下又跟着一行批注:“我也不信。”留名的是一个叫玄奘的家伙,敖菱又笑了,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也要倒霉咯。
紧接着她又翻开了后面一页,咦?这下面全是手写的东西了,没有任何经文和佛法的东西,敖菱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上头写着这样一句话:“上路,巩洲遇虎熊,失了两随从,吓死我了,阿弥陀佛。”
敖菱:“???”
于是她翻来第二页:“贞观三年,七月夏夜,五行山下遇猴头,据菩萨说,此猴很是凶残,需跟着我一路去取经,且在这路上,还要求我要度化他的妖性,搞笑,你牛逼你怎么不去度?”
敖菱:“???”
“贞观三年,八月夏日,好热,鞋子磨破了一双,想念大唐。”
“贞观三年,八月底夏日,雨,虽然下雨了,但是依旧好热,袜子也湿了,唉,想念大唐。”
往后便是好几页的“想念大唐。”直到敖菱在后边看见了自己,才又认真的看了下去:“贞观三年,素秋拾月,惊马,鹰愁涧内飞白龙,我天,这龙好大!但没想到变成人却那么矮,可爱。”
敖菱:“???”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
或许是那本手札上的语言同敖菱平日里看见的这位外表极其圣僧的和尚一点儿都不一样,所以她便去问第一个成为他徒弟的倒霉人。
“猴子,你当初是怎么拜这和尚为师的呀?”
那孙悟空蹲在树上吃香蕉,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喊我一声好师兄,说不定我就告诉你。”
“好师兄!”她说的很干脆。
孙悟空一噎,又吐出一句:“再喊一声世界上最俊最好最威武最温柔体贴最英俊潇洒的大师兄,说不定我就告诉你。”
“世界上最俊最好最威武最温柔体贴最英俊潇洒的大师兄!”她喊的更干脆了,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孙悟空看着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才憋出一句:“你好没骨气哦,一点儿都不好玩。”
“所以你是怎么拜他为师的嘛?”敖菱伸手摇了摇他的手臂,非常习惯性的用她最擅长的撒娇这一招。
“你好恶心。”
“快说嘛!”
孙悟空把香蕉皮随手往后一丢,目视着前方的夕阳:“当初俺老孙被压在那五行山下,突然有一天路过一个和尚,他举着他的禅杖,问了俺老孙一句话,后面俺老孙便决定跟他一起上路了。”
“他说了什么?”
“他问俺老孙是要跟他去西天,还是让他一禅杖送我去西天。”
敖菱懵了一下:“开什么玩笑,他哪里打得死你?”
“是啊,他打不死我。”
“那你怎么决定跟他一起上路了?”
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你要是被关在一个地方五百年,忽然有一天来了个傻子说带你出去玩,你出不出?”
敖菱沉默了许久:“出!”
“那就是了。”
“那在你眼里,那个大和尚是个怎样的人?”
“整天要么对着佛珠念念叨叨的,要么就永远微笑着看夕阳,走没几步路就喊累,天天都要吃饭的麻烦精。”他有些不耐烦,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很服这个和尚当他师父。
突然,树后面传来一声:“哎呀!”紧接着就是一阵“咚!”的响声,伴随着唐三藏那幽怨的嗓音:“阿弥陀佛,是谁乱丢香蕉皮?”
孙悟空:“唉,你去看看他骨头断了没吧。”
敖菱:“……”
……
果不其然,这娇弱的师父崴了脚,那观音赠他的九环锡杖,被他用来当了拐杖。
敖菱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出声:“和尚,那禅杖不是那观世音赠给你的吗?你现在拿来当拐杖,会不会有点…玷污了这禅杖啊……”
“阿弥陀佛,小徒弟,你可知观世音赠我禅杖是为何?”
“让你去西天取经啊。”
“取经做何?”
敖菱眨了眨眼睛,回了一句官方回答:“普度众生啊。”
唐三藏欣慰的笑了:“阿弥陀佛,你果然有佛心,我佛慈悲,日后定会还你龙珠的。”
“可是师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敖菱听了有些开心,但还是不忘初心的追问着。
“什么问题?”他顿了顿,恍然大悟道:“噢,你是说我拿这禅杖来当拐杖,玷污了这禅杖的法宝之名吗?”
“是啊。”
“可我若是断了腿,如何去西天取经,又如何普度众生呢?西海龙女,你有佛心,却还未生佛性,而且有的时候,度一个人也是度,度一群人也是度,这两者之间,是没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的。”
敖菱被他问懵了,有些懵懵懂懂的又道了一句:“可是那西方的如来佛祖从来都是说普度众生的啊,我从来没听见他说什么只度一人之类的。”
“所以这世间善恶、佛魔、人鬼、因果之间的恩怨,并没有一套准确的答案。”
敖菱不懂:“什么意思。”
唐三藏定定的看着她,道出这样一句话来:“事分黑白,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有种颜色叫做灰色。”
“那你为何要去西天取经?”
唐三藏拄着拐杖,微笑着望向夕阳:“因为我要证明,那里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好奇怪,这和尚明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滑稽死了,可是脸上为什么会有这样深情又怜悯,还有些莫名慈悲的神色?
……
敖菱还是没怎么听懂,只是在心中想着:“完了,这和尚不服如来,他要跟那个姓金的,还有姓玄的一起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