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用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元莲,像一只即将被人抛弃的小动物,眨着无辜的眼睛。
她还未长成的五官已有魅人之姿,像极了她早死的母亲。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可以严以待人宽以待己,也可以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元莲是后者。
她不会原谅自己。
永远。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不习惯。
总有人特别擅长照顾别人,同时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明明并不开心,可为什么?”
省略了主语和谓语的句子似是而非,让人对于说那一句话而摸不着头脑。
元莲离开了,正如她来的突兀,离开的时候也走的匆忙。
心魔甚至来不及提醒她,当然,心魔也不想去提醒她。
心魔的力量从来没那么好用,当年事态紧急,元莲师父以七情为因,封印了元莲的心魔,让元莲得以存活,同时,也给了心魔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心魔是由修炼之人的阴暗面而滋生出来的,以愤怒和仇恨组成,一个人越是愤恨,那修炼之人的心魔便越加强横。
那一年元莲得知她出生时的真相,一怒之下杀了那个老嬷嬷,心魔由此而生。
天机城的火光冲天,元家熊熊燃烧的火焰盖过了那个阴暗地方,却没瞒过元莲的师父,但天机城实在太大了,等到元莲师父赶到时,大错已经铸成。
元莲靠着树干,猩红的双眸看着被火舌舔舐痛到不能自已而在地上打滚的老嬷嬷,满意的哼着师兄教给她的小曲儿,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有本事你再趾高气昂啊,你白天不是很神气吗?”
她痛快的笑着,老嬷嬷笑得越惨,她笑得越酣畅淋漓。
白日里给她一巴掌的老嬷嬷哀嚎的如待宰杀的猪,哭嚎声尖锐刺耳,嘴里咒骂不停。
她骂的无非是杂种,贱蹄子和一些诅咒元莲不得好死的话。
“我应该割了你的舌头的。”
元莲认真的说。
她天真无邪的面上却尽是她师父不能理解的疯狂。
“可是这样,你就不能在阎王殿里告状了。”
元莲扁扁嘴,有些委屈。
“你很快就要死了,黄泉路上若是遇上我早死的娘,记得骂她一声,说若是没办法养孩子,就不要生啦!嬷嬷呀,你要怪就怪她,怪她当初把我生下来,要恨就恨大夫人,恨她当初没把握扔夜壶里溺死。真是……我根本就不像要这样的身世!”
元莲摸摸眼角,奇怪道:“哪来的水呀?”
她心里想:“我怎么哭了呢?”
她变成了师父完全不认得的模样,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看着老嬷嬷在自己的火焰下活活烧死。
“元莲。”师父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叫她的名字。
元莲身体一僵,猩红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身体不可控制的发抖,僵硬的转身。
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明灭不定,火光打在师父的脸上,让平静开口的师父莫名有些狰狞,但更多的是高深莫测。
师父甩出符咒打在她身上,合上她的眼睛让她睡一觉。
“剩下的,交给为师。”
师父抢在她之前开口。
元莲想辩解,也害怕责罚,但她控制不住眼皮,沉沉睡去。
那些符咒不是驱逐心魔的符咒,也不是压制心魔的符咒。
心魔用七八岁元莲的脸笑了笑。
修习七大限的人从来不得好死。
任由心魔增长的从来不得好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又何必再告诉她她的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