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这事儿是云杉公主和萧凤鸣的恩怨,本跟元莲无关系,她出这个风头,甚至不惜牺牲云杉公主欠她的人情,就是为了混个脸熟。
整个书院里的脸熟,让所有人知晓有元莲这个人。
说到底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一厢情愿的认为成大事者不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希望得到承认。
云杉公主本想再说道两句不欲作罢,但门前高呼的太子驾到让她不得不暂退锋芒。
今日作罢不代表明日作罢,她若想报此不快,多的是机会。
众人行礼迎接太子,洗耳恭听太子的训话,然后该吃吃,该喝喝,欣赏歌舞,不亦乐乎。
崔嫣然挨近元莲,好心道:“我知你不甘平凡,枪打出头鸟,好自为之。”
这是她的唯一忠告。
元莲轻声道:“谢谢。”
崔嫣然看向元莲,灯笼的光照在她身上,灯下的美人皮肤都泛着朦胧的光,刚强的气质柔化,没有白日里的咄咄逼人,只是那双眼睛,如同终南山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知晓许多道理,眼里藏着风霜雪雨,又不肯将伤痛化作眼泪博取怜悯,倔强的如一只小兽,然这小兽又识人眼色,懂得窥探人心,看人下菜碟,虽不捧高踩底,但眉眼却暗含嘲弄之色,自恃精明了得,又妄自菲薄。她对人情世故极为熟悉,可偏偏又不远虚与委蛇。
她太不单纯,太过心机深沉。
没人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崔嫣然心底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情愫,她怔怔看着元莲,虽然只有几面之缘,说的话一个巴掌都能说过来,但她就是无缘故的对此人动了怜悯之心。
就像是、就像是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交到一个朋友,永远会孤苦寂寞的活着,每天都只能对着空白的墙壁说话,没人会在乎她的死活。
“你姐姐上去了。”元莲不留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啊,哦。”崔嫣然回过神,看向舞台。
果不其然,崔翩然正翩翩起舞,舞姿优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崔嫣然一时看的痴了。
舞罢,满堂喝彩。
崔翩然自是有她的傲气,这一物当真艳绝四方,名动全场。
崔翩然昂了昂下巴,却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跟别人眉来眼去。
崔翩然:“……”
无辜的苏犹怜被怒火牵扯,无奈上场跳舞。
崔翩然不想放过她,奏响凌云曲。
元莲道:“她怎么得罪你姐姐了?”
崔嫣然道:“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姐恨不得生啖其肉。”
“没你讲得那么夸张。”
“你还是劝劝吧,不然姐姐挚友二选一。”
“我姐在你心里到底有多恶毒……”崔嫣然扶额,道:“我和犹怜只是普通朋友。”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蓝颜祸水啊。”
这两人谈话间,元莲突然看了一眼崔翩然。
曲有误!
“咣!”
刀声激昂。
崔翩然一顿,随即以更猛烈的攻势落下手中鼓架,砰砰之声如雨滴洒落人间,呈暴风急雨之势。
莘莘学子纷纷看向元莲,或惊奇或诧异,与旁别的人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似她是那街头栏中开屏的孔雀。
元莲恍然未觉,中指又轻轻一弹,击刀为曲,响遏行云。
此声恰好应和崔翩然凌云曲的失误,硬生生将失误的曲调拉回,使得崔翩然继续击鼓,让这凌云曲能够继续进行。
一曲终了。
元莲附身在崔嫣然耳边道:“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愚不可及。”
崔嫣然赫然,呐呐道:“多谢。”
元莲没应声,收回目光恰好看到李玄看向自己,举起击刀的手拨了拨碎发,咧开一口白牙,森森笑道:“山川之美,古来共谈。有时间一起去爬山,护、国、师。”
李玄看到元莲因击刀而泛红的手指,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元莲挑了一个大而圆的苹果,红彤彤的果皮和红艳艳的手指浑然一体,她森然一笑,当着李玄的面咬了一大口,犬牙碾磨,将果肉碾碎成汁,吞入腹中。
李玄抖了抖,觉得元莲现在想吃的不是苹果。
兔死狐悲,李玄对那颗苹果抱有同情之心。
一路走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