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房间外穿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好冷清啊…”
另一个人接上话:“我们快点扫完回去吧,这里怪吓人的”
“嗯嗯”那声音继续说道:“唉,真是没想到居然是殷家人害死了娴妃娘娘。如今事迹败露,殷家也倒台了,你说那位贵妃娘娘会不会也会……”
“停,以后这些话不要随便说,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你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这里不是没人嘛…”
“那是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皇宫里啊,到处都有人,说不定现在就有人躲在墙外把你的话听得一字不差呢,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
两人也就扫了扫庭院便离开了没有进到屋子里,两人离开后,殷子媚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些事连几个下等宫女都知道了,可她却完全不知道,那只能说明是迟昭不想让她知道
说殷家害死年年她是不信的,倒不是说殷家那些人狠不下心,而是因为就算真要动手他们不会挑这种时候
如今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迟昭,看来她还没有到离开的时候
这日迟昭来得晚了些
#迟昭 贵妃娘娘呢?
“回陛下,还在睡”
#迟昭 还在睡?
他推门进去,里头十分安静,床上空无一人,跟着进来的宫女也傻了眼:“这……”
#迟昭 连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看不住,自己下去领罚
“是…”跪在地上的宫女瞬间冷汗连连,那“罚”比凌迟更加痛苦,也不知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迟昭 传令下去,全宫搜寻,一定要贵妃给朕……
话还没说完,里头的衣柜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迟昭手一抬,让所有人噤声,手缓缓握紧腰间的匕首
唰的一声柜门打开,匕首出鞘,硬生生停在离殷子媚脖子半寸不到的位置
#迟昭 你怎么在这?
殷子媚没有回答,小脸刷白,一副被吓惨的可怜样,身子微微颤抖着
迟昭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把匕首收起来,缓和了面部表情
#迟昭 吓到你了?
殷子媚声音颤颤的,眼波也颤颤的,水灵灵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殷子媚 你,你是谁啊…
迟昭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似乎要看破她的伪装
#迟昭 殷子媚,不要以为装疯卖傻朕就会放了你
殷子媚只是一缩脖子,又往衣柜里缩了缩
#迟昭 你出来
殷子媚边摇头,边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子
##殷子媚 你好凶,还,还有刀,我不出来
#迟昭 失忆了?
迟昭站定在衣柜前,思考着此事的可能性
他给殷子媚喝的药会慢慢侵蚀人的神志,刚开始只是会昏迷,然后慢慢的就会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只会听从他命令的人偶,莫不是这药的分量出了差错,洗掉了她的记忆
迟昭暂时看不出真假,也放弃让她出来,吩咐下面的人
#迟昭 好好照顾贵妃,若她不想出来就不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殷子媚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四天过去了,殷子媚最终是饿晕在衣柜里头,被人抬出来的
迟昭来看她的时候,殷子媚还昏迷着,她面如菜色,昏迷中还紧紧攥着手中的被子不远松开,十分不安的模样
#迟昭 难道真的失忆了?
迟昭也问过做这药的人,那人也说这种情况并不是不可能,药效不仅与分量还与服药之人的情绪心境有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不能保证这药一定能达到迟昭想要的结果。
晚上,殷子媚终于醒来,一睁眼就看见迟昭,她下意识地要躲,可四天没进食她早就没了力气,连抬起手都很困难
她只好把脸撇到一边,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当迟昭不存在,可殷子媚颤抖的睫毛和脖子上绷紧的青筋都在暴露着主人内心的惶恐不安
迟昭哑然失笑,觉得这般“掩耳盗铃”的殷子媚比之前有趣多了,就算是装的,他也不介意陪她玩玩,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迟昭 媚儿
迟昭的手缓缓覆上她的肩,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颤抖
#迟昭 起来吃饭吧,你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吃饭”二字好像打开了殷子媚的某处开关,胃开始疯狂地抗议,痉挛地让她喘不上气来,特别是那饭菜的香气飘来,她对食物的渴望似乎超过了心中的恐惧
##殷子媚 我…我可以吃吗…
这是殷子媚第一次主动和迟昭搭话,虽然没有之前那逼人的美艳,但此时的易碎感更能让人心动
#迟昭 当然…不过现在你只能先喝白粥
于是殷子媚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迟昭山珍海味,而自己就只有手中寡淡的白粥
迟昭坐的老远都能感受到殷子媚眼中的委屈,那双凤眼泛着水光,眼神似乎能拉出丝来,可惜是对着他桌上的食物
迟昭花了一个月才算让现在的殷子媚完全信任他,回首这一个月,他都诧异自己居然做到这种地步,不过看着眼前在自己怀里撒欢的人,感觉也不赖
##殷子媚 阿昭,整天待在房间里好无聊啊,我要出去玩!
一听到出去,迟昭眼中冷光闪过,开口就拒绝
#迟昭 不行
##殷子媚 啊~不嘛,我就要出去玩,你看外头石榴都开花了,可我每天都只能坐在屋子里头,连碰都碰不到
##殷子媚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
#迟昭 我说不行就不行,殷子媚这么久,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是吧,装疯卖傻这么久,是不是就像逃离承恩殿,逃离我
迟昭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只要她露出一丝慌乱,他就直接解决了这朵狡猾的娇花,剥了皮做一个不会动的人偶也不错
可殷子媚眼中只有无措,委屈和害怕
她一巴掌拍掉迟昭的手
##殷子媚 不出去就不出去,迟昭你个乌龟王八蛋!!
说完这句大不敬的话,殷子媚碰的一声关上门,把迟昭关在门外
旁边的人是大气也不敢出,迟昭揉了揉眉心,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一个人再会装,总不会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演的一丝不差
#迟昭 好好照顾贵妃娘娘,让御膳房多做点她爱吃的糕点
殷子媚是实实在在三天没理迟昭,连面都不见那种,最后还是迟昭先低头向她道歉
#迟昭 对不起,媚儿,是朕错了,不该凶你的,不是想出去玩吗,朕今天就陪你出去玩好吗?
过了半晌,门才被打开,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眶红红的
##殷子媚 真的?
#迟昭 真的
殷子媚破涕为笑。这个下午两人玩遍了御花园,殷子媚还摘了不少石榴花,迟昭见她喜欢就命人在她宫殿里头种上许多
之后的日子,殷子媚时不时都会缠着迟昭陪她去玩,每次不是去御花园,去满月湖就是去御膳房“偷”吃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迟昭哪有这么多时间陪她,便派了五个宫女,三个太监和躲在暗处的两个暗卫跟着,便是如厕也有宫女跟着进去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迟昭慢慢对殷子媚放下了戒备,甚至生出了让殷子媚给自己生个孩子的念头,可惜殷子媚的身子早就被那些汤药给弄坏了,无法受孕
迟昭没告诉她这件事,只是越发怜惜她,就连欢爱之时也极尽温柔,处处照顾她的感受
也许是早年吃尽了苦头,底子早就坏了,迟昭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医每次也只是说陛下太过劳累,而殷子媚每次都会把太医大骂一通,泪水涟涟地抱着他,一次又一次说
##殷子媚 阿昭你不会有事的,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就陪你一起去,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而他每次的回答都是
#迟昭 这可是你说的的
##殷子媚 自然…
这些日子,迟昭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殷子媚坐在自己床头笑着叫他的名字
##殷子媚 阿昭醒啦
##殷子媚 石榴又要开花了,等你好了陪我去看吧
#迟昭 好
皇帝一连半个月的早朝都没能来,皇城中都传言皇帝可能已经死了
终于这日不再是太监直接宣旨退朝,而是在龙椅前垂下珠帘,龙椅上堂而皇之地坐着一个女人
血红的衣,血红的唇,首翘鬓朵,一双凤眼冷冽逼人
朝堂之下炸开了锅
##殷子媚 各位大人,陛下龙体欠安,特命本宫暂掌朝政,可有异议?
“自古后宫不干政,朝堂之上那轮得到你一个宫妃作主!”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朝堂吵得如捅了马蜂窝
突然那珠帘轻动,里头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下头的人一时愣神,殷子媚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站在那第一个发声的大臣面前
染了红蔻的指甲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殷子媚 大人,您这是不同意喽~
“放肆!”那年过半百的大臣半是羞半是恼,后退半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殷子媚 大人,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哼,就算拼了我的命,也不会把朝堂交给你这妖妇!”
##殷子媚 唉,这可是你说的
##殷子媚 来人啊,把这位大人拉出去斩了
旁边瞬间冒出两个一身黑的人,将那位大人拉了出去,不过两个呼吸,门外就没了声响,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进来
##殷子媚 还有人有异议吗?
“你这妖…”
“妇”字还未说出口,那人就没了声,脖子间还插着一根金簪,整根没入
##殷子媚 啧,血都溅出来了,恶心
娇娇媚媚的声音响起,可没人觉得好听,只觉头皮发麻
##殷子媚 还有人有异议吗?
这下没人敢做声了,殷子媚终于笑起来
##殷子媚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费了我这么多力气
早朝过后,幸存的大臣无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殷子媚下了朝便去看迟昭,见他面容凹陷,嘴唇发紫,昏迷不醒的模样,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
##殷子媚 年年…我终于,终于替你报仇了…
这七年她每一日都像是被放在油锅中煎熬,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偶尔还会沦陷进迟昭的“温柔”,可每次她都看着那个破旧的嫩绿色荷包,告诉自己,年年还在等着她
大约是第四年,她终于找到机会溜进迟昭的书房,在里头她果然发现了线索
年年那个傻姑娘居然相信了迟昭的话,相信只要她用自己之死给迟昭一个契机扳倒殷家,他就会放自己出宫
她的傻姑娘啊,到死都在被人利用
当天晚上殷子媚不小心划伤了手背,本来并没有多痛,可眼泪就是停不住,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由头能把所有不能哭的泪一次性都流净了
自此之后殷子媚就在自己的身上涂抹毒药,每次的量都很少,只要迟昭会触碰自己,与自己亲热就免不了会吃进一些,积少成多,等爆发那日就算是神仙也拉不回来
殷子媚的声音吵醒了迟昭
#迟昭 媚儿是你吗?
##殷子媚 是我
迟昭最近五感开始慢慢丧失,殷子媚的声音听得不太清,察觉不出里头语气的变化
#迟昭 媚儿,石榴开花了吗?
##殷子媚 开了呀…
#迟昭 开了啊,也不知朕还能不能陪你去看
##殷子媚 当年她死的时候,石榴花也开得正艳,本来我是想和她一起去看的,可她没能等到……
#迟昭 你!
迟昭双目圆睁,接着剧烈地咳起来,仿佛要将喉咙撕裂开来一般,好不容易才缓下来
#迟昭 你,你恢复记忆了?
殷子媚摇了摇头,发间垂下的玉珠把阳光折射进她的眼,淡漠又疯狂,血红的唇咧着,森森白牙仿佛泛着寒光
迟昭半撑起身子又缓缓躺下去,脸上又恢复了冷静
#迟昭 原来你一直没忘,我早该知道的,你这么狡猾的人……
#迟昭 那朕的这身子也是你弄的?
##殷子媚 是啊,你日日在我身上驰骋,没想到我会把毒下在自己身上吧
迟昭听完冷哼一声
#迟昭 你对自己倒是下得去狠手
##殷子媚 对了,忘了跟你说
殷子媚一面靠近一面弯腰打量他现在的丑态
##殷子媚 你的朝堂啊,现在改姓殷了,殷子媚的殷
迟昭眸如寒剑,配上他现在这肉落骨突的模样十分骇人
突然迟昭右手飞速抬起,一抹寒光闪过,竟然是一把匕首
但是迟昭毕竟是强弩之末,殷子媚在他动手的瞬间就有了反应,不过是伤到了手臂
殷子媚夺过匕首,反手送进迟昭的心口,狠狠地碾压,血溅上了雪容,又被泪洇开,仿佛是开了一朵又一朵红花
迟昭最终是断了气,殷子媚脱力跌坐在地,似哭又似笑,最终她擦去满脸血污,站起来又变成风情万种的贵妃模样
第二日,一道圣旨让举国动荡,殷子媚自封为帝,穿上龙袍,坐在龙椅之上
接着又是一道圣旨,封薛士郎家女薛年年为后,与殷子媚合葬于皇陵
“疯了,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大臣们哪能看着一个女子惑乱朝堂,便联合起来,组织了大队人马,准备冲进宫把这妖妇就地处斩
可当他们赶到皇宫却见一处火光冲天,是一个被废弃许久的宫殿,上头隐约可见“华露殿”三字
等火灭了之后,里头发现一具尸体,按残留的物件判断应当就是殷子媚
那群大臣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们气势汹汹前来讨伐,结果殷子媚直接自尽,搞得他们仿佛是跳梁小丑一般
也有人担心殷子媚是假死逃离皇宫,但搜查许久都未见结果,众人也就慢慢放弃,他们很快就扶持另一位皇族旁系的嫡子为皇帝,日子依旧在继续
那只当了一日皇帝的殷子媚并没有出现在史册中,似乎是刻意抹去了她的存在,但在民间的故事中却一直存在着,也让不少人改变了对于磨镜与断袖之爱的看法
爱哪有什么高低对错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