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封 重启初始化

56％ 水瓶座玫瑰

　　“阿名，我听说一个人喜欢夏天盛开的花，就会在夏天死去，这是真的吗？”

　　我和楚星在奶茶店门口，一人点了一杯奶昔，我们吃着碎片巧克力，嘴巴上都沾了奶油。

　　楚星这个问题可真有意思，我猜她在学校又和同学们讨论了某个自然哲学之类的事情。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葡萄干，边吃边说。绿化带上很多小汽车扬起尘沙，很是喧嚣，我有些含糊不清地道：

　　“那不能……你不是最喜欢……蔷薇吗，蔷薇这种植物一年四季都开花，难不成你春天死一次，夏天死一次，秋天死一次……冬天还死一次吗？”

　　于是，楚名和楚星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对哦，我喜欢蔷薇，可我为什么喜欢蔷薇呢，我以前好像不喜欢蔷薇的……”

　　我斜了楚星一眼，拉起她的手问：“有些东西是没有答案的，生来便是如此，就好像你是我姐，永远都……都是……”

　　我在结巴什么呢，其实我想说，楚星，我爱你，永远。　

　　“妈，你对我专制也就算了，楚星青春期呢，和您这更年期正好撞一块了，她就是平时听个歌，声音大了些，您消消气嘛……”

　　“要不我去超市称两斤樱桃回来？您不是爱吃那樱桃果酱吗，新鲜的吃吃也不错呢。”

　　也不知是哪句话没说好，我妈不听还好，一听就炸了，她收起平时极尽温柔淑女的模样，指着我的脑袋彻底发作了：

　　“你们这一家子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外姓人是吧，大兔崽子这样，现在小兔崽子也这样，还学会顶嘴了，嗯？”

　　“有本事你别吃我的穿我的啊，你去自力更生啊，走啊！”

　　我懵了，天知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这火花四溅的，妈妈又生气了，唉，下次我还是不说话的好。

　　可能就是那样的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爸匆匆折好报纸，从沙发上弹起来，简单粗暴地对我说：“快去啊赶紧的，又不是喊你去做坏事，没看到你妈妈不高兴吗？”

　　“还有，称一斤冰糖回来，方块冰糖啊！小兔崽子！老婆咱不生气啊……”

　　爸爸揣了一脚家里的大门，就这样，我被隔绝在了门外，我爸哄老婆去了，我姐不知在弄哪门子黯然神伤，我呢……我最惨。

　　我连家里都待不了，被赶出来买东西了。

　　还樱桃，还冰糖，还果酱，我厌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妈妈没有追出来，她不爱我了。

　　而楚星……楚星还不知道吧，不知道那重金属音响环绕之外，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我吐了口唾沫，也重重地踢了一脚墙壁，看着那粉刷如新的洁白的腻子粉上，陡然出现了个黑鞋印，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楚星有什么错，每次有矛盾都扯到我姐姐身上，小孩子玩闹受伤是因为她，家里丢东西是因为她，甚至于母亲阴晴不定的脾气也是因为她……

　　楚星最大的错，是不该生在这个家，我也不该生在这个家，你们过二人世界吧。

　　爸，我降生不足一刻钟，忽而骤然缺氧，您干嘛要花钱给我治呢，是因为对死去的哥哥的愧疚吗。

　　楚星不是替代品！我也不是！

　　再见吧！

　　我发誓，如果他们不来找我，那我就在外面流浪好了。去杂技班唱戏，或者捡垃圾，都可以，无所谓了，我又不会死掉。

　　再说了，死亦何欢，死亦何苦。只有身边有个疼爱你的人，哭才有点意思。

　　只是很可惜，楚星还是那只无法飞渡的囚鸟。

　　二月份的迎春花已经吐蕾，大院装饰得张灯结彩，红红的灯笼，喜庆的条幅，真热闹啊。

　　我百无聊赖地走在路上，心里的不快已经隐隐散去。

　　我荡了会儿秋千，又坐起了跷跷板，没有小孩出来玩，他们都在家吧，围着炉子烤火，或者吃年糕。

　　我下意识地往D栋第五单元看了一眼，那里静悄悄的，连音乐声都关了，姐姐知道了吧，她会来找我吗。

　　我迟疑了许久，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我心如死灰地出去了。

　　大院的保安室，那一块栽种了很多鸢萝松，那是一种很漂亮的植物，蔓蔓青萝，五*星*红*旗形状一样的花骨朵，又灿烂又热烈。

　　鸢萝松的花期是7-10月，如果处于长江以南，温度适宜、阳光充沛的话，是可以从4月开到11月的。

　　别了，我亲爱的鸢萝松；别了，我亲爱的……楚星。

　　楚星中考完后那个暑期，鸢萝松会开得很漂亮吧，楚星也可以不用穿校服了，她本来就很好看的。

　　没有女生不喜欢裙子。

　　永远的期限是多久？像鸢萝松的花期那么长，还是像蔷薇四季绽放？

　　这可真让人头疼。总是容易迷惘，我更想知道，是不是汲取的知识越多，迷惘的时刻就越少。

　　如果是，那一年不看动画好像也没什么。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