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封 金镶玉粒味

　　阿令亲启

　　这里112°E，26°N，适合穿大袄子的季节了。听说黑龙江、辽宁和河南，都下雪了呢，是我孤陋寡闻吗，今年的雪，似乎较往年都要更早些。

　　一定很好看吧，我是很喜欢雪的，但是我家乡这里，雪太纤巧温柔了。像各席宾客都落座后，还要那么有理有节、斯斯文文的，敬酒、祝酒，真是叫人心焦。

　　南方的长相，北方的粗犷。没经历过秦岭淮河以北的天气，想来应该不算见识过寒冷吧。

　　我觉得，最近那个手势舞，公主殿下的回礼的动作，真的好有仪式感，尤其是配上《이사랑》的高.潮部分，说不出来的和洽。

　　你一向都走在时尚的前沿，应该早就看到了吧。啊，真是嫉妒呢，该死的，我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这样的回礼。

　　假期的开始，是从堂屋里被换上新的LED，“pia”得一声满室柔和的光为起点；假期的结束，是以隧道里黑咕隆咚的永恒幻夜的火车，“dang”得漫长沉闷的轧过碎石的击节拍子为终点的。

　　有一句戏言，国庆和中秋都在一起了，你怎么还单身？我掩面亦笑，不要紧的，这两位上一次见面可是在19年前，下一次见面还需要11年。

　　而且，再过两年，中秋就和教师节撞上了。期待吗，2022年。不然，还真指望能等谁十年八年吗，有啊，拍电影，哈哈哈。

　　萍萍子是最喜欢记录生活的一个女生。我的列表里呀，除却微商、房产中介、应聘的某主管、减肥瘦身卖产品的，好像也就她真性情一些了。

　　丑丑的表情包亦发，工作日常亦发。以前不喜欢太过热闹、频繁刷新的圈子，因为我的生活总是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甚至走路，都是疾走。

　　生怕如同罗老师说的，你耽误的一分钟里，别人记了五个单词；你耽误的十分钟里，别人做了两道大题。

　　就是这么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慎独自律，修己安人，努力做一个过分安静乖巧的样子。

　　然后在角落里，默默接受垂青和赞扬，被标榜成一个多么优秀的品格。却忘了，自己本不是这么一个人，只不过为了讨巧讨喜，改掉了一切存在的戾气。

　　如果有人问我，“哪一个才是你？”

　　“所见即所得吧。”

　　你看到的哪个我，就是哪个我。我还蛮好奇的，你眼中的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是书呆子、一本正经、好好先生、一团和气、清净艰苦，还是恣肆洒脱、感性异常、深夜买醉、喜欢的歌循环很多遍，喜欢的人长情很多年？

　　你认识的我，只是我想让你认识到的。也许你也是这样。

　　但……愿你不似我，孤独有人说。

　　零点时分，萍萍子刚好下班，大抵还在路上走着吧，这小妮子说，在风中表情逐渐狰狞，底下是一条呼呼作响的视频。

　　不知为何，这略显辛酸的，却让我开怀大笑。

　　加班这个事，是怎么也逃不过的。早应该知道的，学校已是如此，这么单纯的校园关系，尚且不能把每年法定假日都变成真正的法定假日，何况到社会了，还希望有人照顾你，让着你吗。

　　不会，当然不会。

　　有时候，适时的弯腰，就当为了生活吧。情绪和烟酒，以及坏习惯，该戒还得戒。

　　笑她，也笑我自己，我以前临时工，不见得比她强。大度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慈颜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

　　你、我，何曾不是，世俗之人，可笑之人呢。

　　晃了神，倥偬伶俜的，还以为自己仍留在5号那个夜里。

　　深夜是个放纵情绪的好时机。不过，好在我从不流连酒吧等娱乐场所，不然就凭我那点感人的酒量，第二天在哪醒的都不知道。

　　要说女生这情绪真够怪的，我自己都拿不准，怎么忽然就伤感起来，听哪首歌，就感觉哪首歌在说自己。

　　真想给自己抽两耳光，现世安稳又没有战争的，哭什么哭丧么。可也只是这样想着，怕疼舍不得。

　　十月五号。

　　午休直接睡了四个多小时，闹钟跟个小鸡崽儿似的，我.硬是没听见，直到深蓝色的雾慢慢侵入这薄秋中，微微感受到棉被还有冷意。

　　我才醒来。

　　我爸买了一瓶白酒，农夫山泉瓶子装的，笑嘻嘻说，要不要喝点，我摇头说我喝不了。

　　但是后来，我不记得是出于什么原因又喝了。我爸那时出门了，我听什么歌来着，反正特煽情，眼泪扑簌簌的，树枝打雪一样。

　　我二话不说，揪住瓶子，一股脑儿往瓷碗里倒，喝了多少呢，没印象，总之再醒来看，瓶子空了一半。

　　翌日，我有些心虚，我爸竟也未发现，直说酒不错，下回还去买点。我略无语，又回到卧室里来了。

　　放纵的后果就是，直接损坏了我好多件衣服，枕头上吐得都是……呀，惨不忍睹，比大红灯笼高挂还惨。

　　还好还好，这么狼狈惨兮兮的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脑袋晕晕的，视力变差，看东西晃得厉害，但是七成意识还是清醒的…

　　至少我很清楚，我爸现在不会回来，门要锁好，被子要盖好，别让手机电量完全耗光…

　　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工作了，大概少不了劝酒，一瓶农夫山泉550ml，半瓶275ml，也就是半斤白酒的量……

　　咦惹，果然酒这东西，不能乱沾，要不怎么说色酒不分家呢。

　　《孤城闭》里，我很喜欢张茂则说的一句，我独爱饮茶，因此物不令人醉，但微觉清思，不似醇酒虽美，却榨人肝肠。

　　是，茶会让人心思清明，酒只会搅混你本就杂乱混沌的头脑，于是双目猩红，无可救药地做一些超出可控范围的事情。

　　结局难讲。

　　“酒壮怂人胆，关门骂皇帝。”

　　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借口吧！比如可以说“我昨天喝多了…” “我断片了”，其实不是的，如果真的烂醉如泥，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看过木偶戏吗？只有人可以操纵它，因为它是没有意志的。

　　不若以后都以茶代酒吧，但社会何曾对我这般宽容呢。

　　最后吐得什么都不剩，只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那天伙食还挺好的，早上照例肠粉，中午黄玉米和青椒炒蛋，但这半斤白酒下肚后，胃里都是空空的了。

　　金镶玉粒，苦瓜点翠，还有，浊酒一杯，人不寐。

　　世间事，壶中酒，堂前人，秋天一过冬又至，反巢春燕，南风新苗。

　　空空道人和跛足道人唱着《好了歌》，便是那：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