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对他的感情如此之深。”
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如同男人一样,女人也会特别怀念她曾经辜负的男人,我多么希望我只是忏悔,那样我就可以少痛一些。然而,经历过,才深刻地体会到,没有爱,根本不会有忏悔。
沈尹澄于顾雪,我于范凯,都一样。
好不容易被伊璐拉上街,我要她陪我去个地方。
在那个大幅液晶屏前,我驻足而望。曾经在这里,我向上天要求更多的幸福。如果时光倒转,我一定不会再奢求,因为那个时候,幸福就在我身边。 “
那不是沈尹澄吗?”伊璐指着屏幕里一个男人道。
我擦擦眼睛,的确是你,你脖子上围的,正是我织给你的米白色围巾。这是一个关于跑车的外景广告,你不小心被摄进去。
如果是以前,我会很欣喜地分析你围上我织给你的围巾代表着什么?也会仔细地研究你现在在哪座城市,并且会对你脸上细微的表情充满关怀。
然而现在,我却站在那里,仅只是站在那里,神情远不如伊璐惊喜。
我有好多天没去上班,苏瑜与李原青替我打点公司的一切。
晚上电话响起。
“是李筱冉小姐吗?”
“是。”
“我是万鼎律师事务所的陈律师,明天在江水路十八号宣读遗嘱,你务必到场。”
“遗嘱?”
“范凯先生生前曾委托我们立过一份遗嘱。”
“能不能不去?”
我怕去后,听了,他在世上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去。
“只有你在场,我们才能宣读遗嘱。”
“那迟几天再宣读吧。”我挂断电话,无心再去理会。
稍后电话再响,是范凯的助理。
“冉姐,范姐请你明天一定要去江水路十八号。”
“谁是范姐?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她是范总的姐姐,也是电器公司百分之五股份持有者,现今公司由她主持大局,我现在是她的助理。”
“我很累,不想去。”
“范姐说公司要稳定人心,必须尽快处理范总身后事,包括遗产分配。如果你不去,她将撤出对你们公司的投资。”
我默然,范凯一走,所有的人都拥上来欺负我,包括范凯的助理,居然也拿鸡毛当令箭。
“冉姐,对不起,我只是转告范姐的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那么请你告诉她,我还是不会去。”
什么稳定人心,顾全大局,都是面子上的话,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快快分了遗产享受极乐。
多年来,我还是没学会三思而后行。在范凯的蔽荫娇宠下,怎学得会这五字真言。
放下电话,我开始后悔。这家公司是我与范凯的心血,虽然我常说范凯不管事,但却明白,私底下,他费了不少心思,包括排除众议投资公司,包括建立初期用特价电器笼络客户。如果真是让公司倒闭,我不仅对不起公司同事,更对不起范凯。记得范凯曾说过,我是这家公司的领航者,我不能任性。
失去范凯,我不再娇贵。也许我该打电话过去,告诉他们,我明天会去。
正要拿起电话拨号,电话铃却再一次响起。
拿起电话,是一位妇人的声音。
“李小姐吗?你好,我是范凯的姐姐。”
“范姐你好。”
“明天宣读遗嘱,希望你能去。若不快些了结此事,稳定人心,让公司上下方寸大乱,即便是我再支持你们公司,其他股东也不会答应。”
“嗯,我明白。”真是厉害,恩威并施。
“明白的意思是说,你明天会去?”
“嗯,我会去,不过要在范凯的灵位前宣读。”
接完电话,我扑在床上痛哭。为什么大家都要逼我去听遗嘱,遗产分配真会带给人心跳?
第二天我准时来到范凯的故居,我是去得最迟的一个,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中间一位妇人,雍容华贵,一看便知是范凯的姐姐。
我向她微微颔首,她亦向我冷冷点头。
人员到齐,陈律师开始宣读遗嘱。
范凯的遗产包括电器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与传媒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分配方案很简单,传媒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转到我名下,电器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留给范凯的姐姐,但条件是,她若收下这百分之七十,必须每年拿出总利润的百分之十投资传媒公司。
总利润的百分之十不是小数目,但比起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是小巫见大巫,她欣然同意,在协议书上签字表态。
我握着笔,想着范凯为我的周全设想,悲从中来。
字签完,人也散了。大家都为这份遗产而来,分配完遗产,达到目的,自是走还来不及,谁会愿意陪伴这块悲凉的灵位。
我审视整个房子,这是范凯曾经住过的地方,到处都留有他的气息。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亦休。
音响上,居然有那张熟悉的《新不了情》,范凯他也喜欢听这首歌?
我把CD放进音响,按下播放键。音箱里开始传出那凄凉的音乐。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缘难了,情难了
... ...
缘难了,情难了,我只望来世与你再度拥抱。
(后记:这篇故事作为本书其中一部分,到此就算结束了。然而文章长短,也要有结尾,即便是再不想,也要去面对。就像人生,你不知道它何时会骤然结束,但早晚,都会有落幕的一天。那一天,虽然有怅惘,却不会再悲伤。我们享受的是过程,甘苦自知。感谢各位的陪伴,后续将继续更新本书最后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