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武飞升已经将近两年,这两年里,仙京风平浪静,神官们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动静。
江武孜孜不倦地处理着每个信徒的祈愿,中途也有人劝他,并不是每个信徒的祈愿都需要处理的,可江武严词拒绝:“每个信徒给我祈愿,都是对我抱着希望的,而我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失望。”
神官们都摇摇头,日复一日,都不来劝他了。
南风看着忘我处理祈愿的江武,发了呆,不禁脱出一句:
“想当年,他也是这样的……”
“谁?”江武头稍微一瞥。
南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闭嘴。
扶摇暗中掐了他一把,让他不要多嘴。
江武忙着处理祈愿,也没有再管这事。
谢怜有时会过来看看江武,后者也很高兴地与他闲聊几句,完全忽略了旁边紧张得满头大汗的风信和慕情。
本来平静的日子,在某一天被大量信徒的祈愿给摧毁了……
“太子殿下!求求你帮助我们消除病魔吧!”
“太子殿下!请救救我的父亲吧!”
“太子殿下!快帮我们治好病疫!”
“太子殿下……”
江武冲下凡间,发现百姓们的身上都长出了阴森恐怖的人脸,被吓了一大跳。
他找到了国王与王后,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可二者也不清楚,只是一夜之间突然爆发了一种奇怪的疾病。
这种疾病被他们称作人免疫,一开始身上会长出一个圆面,有三个小孔,随后会长成人脸。
得了这种病的人,会被身上的人脸榨干精力,最后衰竭而死。
江武从未听说过这种病疫,便回到仙京,到处询问这人免疫是什么怪病。
可神官们的回答都很统一,这种病目前都没有办法治好。
找不到治疗方法,江武便问这病的来历。
这下子,没有一个神官愿意回答他,个个两色苍白,守口如瓶。
直到最后,江武找到谢怜,希望他能提供相关信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怜只是笑着对他说:
“你担心什么?得病的又不是你。”
“可帝君大人,我的子民得病了,我的国家正处于最困难的阶段,我不能见死不救!”
“可他们死了,也对你没什么影响,你的信徒又不止只在无疆国,其他国家也有许多。”
“不行!我要救他们!我的梦想是拯救苍生!我若是连自己的国家都撒手不管,那我还算什么神仙!”
“无疆,你先冷静,我知道你心里很着急,但请你先冷静下来好吗?”谢怜皱起眉头,表情逐渐严肃。
“帝君,我的子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无法静心!”
“世事自有定数。你可知,你这一下去,便是犯禁了。”
“犯禁便犯禁!请您网开一面,给我一点时间。既已开战,死伤无可避免,但如果我能平定这场战事,让最少的人死去,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战事结束后,我一定自愿回来请罪,届时任由您处置。无论是将我压在山下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绝不后悔。”
谢怜沉默了,这番话,他当年也说过。
那时的他,是多么可笑,以为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结果呢?结果呢?
谢怜不愿再回忆,他对江武说了最后一句:
“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能不能救得了所有人,我要试过才知道答案。就算天说我一定要死,那把剑不将我穿心而过,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我就还是活着的,我就还会拼着一口气,挣扎到底!”
江武下凡后,无名来到了谢怜的后面,行了个礼。
“无名,你说,他会和我一样吗?”
无名的面具下不知藏着什么样的表情,谢怜也判断不出他的语气是什么样的,似是平静,但又似乎非常焦虑。
“属下不敢盲目猜测,但属下认为,无疆太子以后的善与恶,还是需要君上的决定。就像君上你曾经也是被白无相决定着一样。”
谢怜突然变得恼火,拿起旁边的杯子朝无名砸去:
“你的意思是,我如今的样子都是被那个废物决定的?他算什么?!”
“是属下言过了……”
杯子准确无误地砸在无名的身上,他没有躲,惹得谢怜愣了一会儿。
仔细想想,他从遇见无名到现在,好像就从来都没有见过无名对他有过反抗。
不管自己怎么对他,他都不会躲,任凭自己在他身上施虐,却依旧对自己忠心耿耿。
“无名,你生前,认识我吗?”谢怜忍不住问起。
“肯定认识,君上当时……我身为君上当时的士兵,怎么可能不认识君上?”
无名不敢再说谢怜当时的风光,因为这样只会让谢怜发火。
“……我认识你吗?”谢怜又问。
“我只是一届无名小卒,君上怎么可能认识我?”
“那你为什么一直戴着一张面具?”
空气突然静默,无名没有再说话。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谢怜目光炽热,无名即使戴着张面具,也感觉自己全身的秘密也无法在他面前藏住。
“没有。”
“为什么戴面具?”
“……因为我青面獠牙,丑如夜叉,从小总是被其他人叫做丑八怪,所以害怕因为自己的丑陋,而惹得君上不愉悦。”
谢怜:……
见无名真的不肯说,谢怜也没有再逼问他。
“走吧,去看看无疆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人免疫的病情根本就无法控制,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正如当初仙乐国的惨状,一发不可收拾。
谢怜和无名隐去身形,站在高台之上,看着江武手忙脚乱地去拯救他的子民,却又无能为力。
“太子殿下救我!”
“殿下!救救我们全家!”
“太子殿下……”
无数的哀求和急迫压得江武连气都不敢喘了。
“君上,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无名问道。
谢怜让无名先退下,从怀中掏出了那张悲喜面具……
焦头烂额的江武正毫无头绪,心烦意乱,却突然发现屹立于远处高台的一抹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