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十九度”一周七天,每天都会举办不同的活动。
周一是骑行之日,店里统一组织租车,绕洱海骑行。
周二是电影之日,公共区会播放一整天的系列电影,只用付二十元就能吃不限量供应的爆米花。
周三是烧烤之夜,不论是否住店,只要自备食材就能加入进来。
……
至于周五,则是K歌之夜,有才华的客人都可以在小酒馆上台献唱,比如现在——
谢休低着头调试着吉他,及肩的头发掩住他半张精致的侧脸。他是典型的模特身材演员脸,天生气质慵懒,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眸都能引起女客人们的骚动,收割了一大波少女心。
他连唱了好几首后,兴致渐渐消散。他漫不经心地问:“想听什么?”
客人们即兴点歌:
“唱《成都》吧,正好我下一站就是成都。”
“《一生有你》,超级经典!”
“我想听周杰伦的歌,可以唱周杰伦的歌吗?”
……
谢休懒散地歪着头问:“有没有欢乐一点的歌?”
人群中,一个男人大吼:“唱《快乐老家》吧,快乐老家,快乐无边!”
谢休笑了笑,轻轻拨动吉他弦:“跟我走吧——”他一停,慢慢舔了一下上嘴唇,嗓音低缓,“下一句怎么唱来着?”
人群中有人举杯大声唱:“跟我走吧,天亮就回家!”
人群开始骚动,有几个人面面相觑:“好像不是这么唱的吧?”
有人反复默念了几遍,然后笑道:“是‘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什么‘天亮就回家’,把人家歌的意思都变了!”
谢休很轻地笑了一声,好看的狐狸眼弯起来:“唔,差不多,唱‘天亮就回家’也可以。”
大家开始暧昧地起哄。
谢休不为所动,继续唱:“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
亓茉窝在沙发区一边嗑瓜子,一边开开心心地看着住客们把酒柜搬空。
谢休每一次过来唱歌都能促进店里啤酒的销量,简直就是吉祥物般的存在,亓茉恨不能让谢休天天来“零上十九度”驻唱。
正做着赚大钱的美梦,正门忽然冲进来一个满手臂文身、扎着脏辫的小哥,他气急败坏地环顾左右,一眼瞅见亓茉。
他径直问:“谢休人呢?”
来人名叫周木柏,他和谢休同是隔壁“一蓑烟雨”民宿的老板。任谁第一次看到他,都会觉得他凶巴巴的不好相处,再加上他们同是旅店,本该是竞争关系的。可实际上,“一蓑烟雨”和“零上十九度”的关系一直很好。
亓茉冲小酒馆的方向努努嘴:“喏,正和小姑娘们合影呢。”
周木柏暗暗骂了几句:“我就知道他在
亓茉感叹:“谢休哥轻而易举就能调动起大家的情绪,可真受欢迎啊。”
周木柏忍不住翻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他:“就他那坏脾气,也就脸能看了。”
亓茉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继续夸:“不啊,谢休哥唱歌也好听,不愧之前做过电台主播,而且,我看他脾气蛮好的。”
周木柏嘴角抽搐:“好个大头鬼啊,那是因为他现在心情不错,他要是心情不好,说话能把人气死。”
亓茉忍俊不禁,觉得周木柏和谢休简直就是“一蓑烟雨”的两个活宝,一个脾气火暴、一点就着,一个性子冷淡、任性妄为,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一块开店的。
周木柏穿过人群,一手抓着谢休一手拿着他的吉他往外走,嘴里不停地唠叨着:“别唱了,人家小朋友还等着你教吉他呢。”
谢休挑着一边嘴角笑:“一千块一小时。”
周木柏白他一眼:“别做梦了。那小朋友一家人包了一个月,别说让你教一教吉他,就是让你把吉他送给他,我都愿意。”
谢休“啧”了一声:“要送你自己送,我可没答应。”
……
出门之前,周木柏不忘冲亓茉抬了抬下巴:“店里有点事,必须把他抓过去帮忙,今天就先唱到这儿了。”
亓茉笑眯眯地目送他们远去,不忘冲谢休喊一句:“谢休哥,常来啊。”
谢休抬起右手懒洋洋地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小酒馆一时无人唱歌。
嫌天气太闷热,亓茉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精致的红色吊带小短裙。
衣服是她和蒋爱琳逛街的时候买的,她本来不爱穿吊带裙,只喜欢T恤牛仔裤,但拗不过蒋爱琳一直夸她穿吊带裙性感又可爱,夸得她飘飘然,她便一咬牙买了下来。
亓茉让雷霜霜把灯光调暗一点,然后坐在麦克风前,学着谢休的样子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挑起一边眉头,调皮地笑:“接下来是亓茉的时间,想点歌的尽快哟。”
客人们见小老板亲自献唱,纷纷捧场:
“唱《南方姑娘》!”
“我想听《夜空中最亮的星》!”
亓茉摸了摸鼻子:“咳,那什么,你们点的歌我记不住歌词。”她索性耍无赖,“所以,接下来我想唱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不许提意见。”
全场客人都笑了起来。
亓茉也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是很熟练地拨动着店里的吉他,轻轻阖上眼,唱了一首,她很喜欢的情歌。
是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
客人们渐渐安静下来,认真他刚下楼梯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了亓茉的歌声,脚步便缓了缓。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慢慢喜欢你,慢慢地回忆,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谢休侧头看过去,目光微微一动。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亓茉半边裸露的肩膀,或许是昏暗灯光的衬托,又或许是红色裙子的对比,她皮肤光洁白皙,像个瓷娃娃。
她唱歌时嗓音很软,像一朵飘浮的云,又像一团甜蜜的棉花糖。
她自己唱还不算,忽然抬起一条手臂,引导所有住客和她一起挥手助兴。
谢休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又放下,跨步走出了大厅。
亓茉精力充沛,一口气唱了半个多小时,K歌活动结束时,已经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
人群渐渐散去后,丁诵提着两大袋子烧烤进了屋,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公共区。
“要吃烧烤的赶紧过来啊,错过再等一年。”
亓茉把外套披上,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食指大动:“哇,你买了这么多——我正好饿了。”
丁诵对在前台帮忙的管昊说:“小昊,你去一趟隔壁,把周木柏和谢休两个人叫过来吃烧烤。这么晚了,他们应该没什么事了。”
“好嘞,丁诵哥,我这就去。”
管昊历来勤快,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丁诵目光依旧落在前台,连声催促道:“霜霜,霜霜,快过来一起吃烧烤啊。”
雷霜霜摇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还没忙完呢,今天还有两个住店的客人没到,你们吃吧。”
丁诵劝道:“先吃再忙嘛。”
雷霜霜笑了笑:“就算我想,老板也不同意呀。”
丁诵瞪了亓茉一眼。
亓茉接收到他的眼神,连连点头:“我同意呀,谁说我不同意了?”
雷霜霜哭笑不得:“你们吃吧,我不饿。”
丁诵只好作罢。
亓茉帮着丁诵清出一张桌子,把烧烤一一摆好,然后调侃道:“今天怎么突然请客?买的彩票终于中奖了?”
丁诵无奈道:“还不是因为明早要出发去西藏了,已经和客人们联系好了,正好一车人。”
说着,他又朝前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亓茉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玉米:“这次打算去几天?”
丁诵收回目光:“客人不赶时间,想慢慢游览,来回大概要十多天吧。”
亓茉拍拍丁诵的肩膀,冲他使眼色:“放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霜霜姐的。”
丁诵好气又好笑。
正说着话,谭也正好从外头走了进来。看他打算上楼,丁诵喊住他:“谭也,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吃夜宵
不等谭也说话,亓伊便替他答:“他不喝酒的。”
丁诵说:“不喝酒吃烧烤也行啊,我们不兴劝酒那一套。”
亓伊眼也不眨:“他也不爱吃外头买的烧烤。”
“……”
丁诵狐疑:“你是他的代言人啊?不吃不喝,聊天总行吧?”
亓伊一句“他也不爱聊天”尚在嗓子眼里,便听到谭也答:“好。”
亓伊一愣。
夜已深。
亓茉、亓伊,谭也、丁诵、管昊和闻讯赶来的蒋爱琳几个人一块围着桌子坐成一圈。
虽说谭也应邀坐了过来,但他并没有参与大家的话题,而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偶尔低头自顾自地看手机,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亓伊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答应丁诵的邀请。
丁诵是个很热情健谈的人,全“零上十九度”的客人基本都和他很熟,见谭也不喝酒,便体贴地给谭也倒了一杯水,主动和谭也聊天:“你是从哪边过来的?”
谭也简明扼要地答:“成都。”
丁诵感叹:“成都是个好地方啊。”
蒋爱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捧着酒杯慢慢地喝,闻言插进话来:“成都?听说成都的春熙路那边很多街拍,是不是有很多帅哥美女啊?”
谭也微微颔首:“嗯。”
蒋爱琳:“……”
她默默和丁诵对视了一眼。
亓茉跟着爸妈去过很多国外城市,国内城市去的比较少,听他们聊这个话题,耳朵竖了起来,感兴趣地问:“成都好不好玩啊?听说那边美食很多。”
谭也垂眼看了一下手机,恍若未闻。
亓茉大大咧咧地继续问他:“如果我要去成都话,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
谭也平静地扫了她一眼:“网上有很多攻略,与其问我不如查攻略。”
亓茉:“……”亓伊:"姐,我去过成都。"
见谭也把天给聊死了,气氛尴尬,丁诵笑着解围:“你可以问我啊,我去过几趟成都,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地方可以给你推荐。”
亓茉笑了笑:“好啊,那我下次去之前问问你。”
等了没一会儿,隔老远就听到外头周木柏的笑声:“丁诵,算你小子讲义气,请客还不忘喊我们两个。”
丁诵起身相迎:“那当然了,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周木柏大声问:“又要出发去西藏了?”
丁诵笑:“对啊,老是闲着也不是个事。”
谢休甫一踏进大厅,便冲众人扬了扬手指间的卡片,笑道:“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周木柏抱着一箱啤酒跟着他身后,接过话头:“也不知道是谁把这玩意儿塞到我们民宿的,还好没让客人们看到,不然我们‘一蓑烟雨’的形象就没了。”
“什么好东西?”丁诵第一个凑过去看。
看清楚上面的图案和字后,丁诵暧昧一笑,然后飞快地把卡片塞到了管昊怀
管昊一蒙:“什么啊?”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管昊面红耳赤,慌慌张张把卡片往垃圾桶一丢:“说什么呢,我……我才不需要。”
蒋爱琳眼疾手快地把卡片捡了起来:“是什么啊?你们说又不说清楚,神神秘秘的。”
亓茉凑过去和她们一块看,三人对视一眼,旋即了然。
简单来说,那是一张提供特殊服务的小卡片。
亓伊眨眨眼睛,脸慢慢地红了,好在这个关头大家忙着调戏管昊,没有人注意她。
她偷眼打量谭也,他慢慢喝了一口杯中的矿泉水,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
蒋爱琳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这么扭扭捏捏吧。”
管昊嘟囔了一句:“我刚满十八岁。”
“来。”谢休在亓伊身边的空位坐下,把卡片从蒋爱琳手里抽出来搁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开口,“咱们谁来打这个电话?”
周木柏忙着开啤酒,不搭话。
丁诵搡了管昊一把:“来吧,打一个打一个。”
管昊脸比手里的虾子还要红:“不不不,我不行的。”
周木柏打趣:“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小男孩也不行。”
谢休“啧”了一声:“不就是打个电话嘛,又不是真的把人叫来,怕什么?”
蒋爱琳连声附和,她把小卡片夺了回来:“这有什么好扭捏的,既然你们都不敢,那我来打好了。”
不等其他人说话,她很快拨了号码,开了扩音。
那头很快接通:“喂,你好?”
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管昊看傻了,手里的虾子都顾不上吃了。
蒋爱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她心思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忽然把手机丢给了坐在对面的亓伊。
亓伊整个人都惊呆了,却见蒋爱琳坏笑着递眼神,让她赶紧说话。
亓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谭也,谭也同样也看着她,他的状态很放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杯壁上叩击,似乎没有解围的意思。
手机那头的人连声道:“你好?请问能听到吗?”
亓伊清了清嗓子,心里有些虚,面上却不肯示弱,她强作镇定地开口:“喂,你好,请问有猛男吗?要身高一米八满脸络腮胡子,单手可以举起一百公斤的那种。”
一桌人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亓伊松了口气,无辜地一摊手:“你们笑太大声了,人家听出来不对劲,给挂了。”
周木柏大笑:“原来亓伊你喜欢这一款,是我看错你了。”
谢休也笑:“不错嘛小伊,很有前途。”
蒋爱琳嫌弃道:“你这要求也太假了,满脸络腮胡子就算了,还要单手能举一百公斤?人家即便想满足你也满足不了啊。”
亓伊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