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保阿七安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前,他还不能那么快死!
柒暗自轻轻地缓了一口气,放松全身,尽量忽略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的痛楚,让每一块肌肉都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受伤的野兽也是很可怕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怕什么?!”
“得罪了,首席,今天你不能活着回去。”
刺客们试探着缩小包围,握紧武器冲来,“杀啊!!!”
阿七站在柒身前,一面手执剪刀抵挡攻击,一面目光往后瞥,顺带叮嘱一句:“喂靓仔你要撑住啊!”
分神的片刻,一个刺客的长刀砍来,刀尖还触及阿七的衣角,却见魔刀千刃的刀光疾驰,杀气席卷。
倒地不起的刺客甚至还没有弄清状况,就看见首席立在漫天的浓烟中,在火光之下,像黑夜中的踏雾而来的梦魇。
柒一双血眸锐利地扫视四周,一边压低声线对阿七说:“你来啲系唔系揾死,佢哋唔系普通嘅刺客。(你来这里是不是找死,他们不是普通的刺客。)”
阿七呲牙一笑,笑容闪亮,“要论专业,我也是不输的!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柒没有理会大放厥词的阿七,因为刺客们再度包围上来。
“看我的,以气御剪!”阿七并起两根手指一指,剪刀飞旋成圆朝刺客们而去。
他们举起武器抵挡,谁料剪刀的弧度往下一偏,他们的裤头纷纷掉下,一时间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裤衩映入眼中,视网膜上灼烧般的刺辣(俗称的辣眼睛)。1
嘿嘿嘿嘿嘿
“……”
“……”
不说柒,连注意这边动静的零都懵逼了,这是什么神奇的骚操作?!
阿七有点小得意,“靓仔,看我厉不厉害?”
“……”柒再次无语。
“马的,卑鄙小子!”一个刺客提溜着裤子,又一次挥刀砍来。阿七兜里的小飞冲出来,直撞到刺客的脸上,将刺客撞得往后摔去。
“小飞,阿七,往这边跑!这边没人!”大保站在不远处努力地挥动着鸡翅膀。
不愧是大保,竟然找到了最优的逃生路线。
“叽!”小飞拍着翅膀朝大保那边飞去,突然三支雪亮的利箭从不同的方向破空掠来……
“当心!”阿七快速将剪刀抛去,剪刀破开空气,挡下其中一支利箭。
阿七一个冲刺,白色兜帽从头顶滑落,头上的三撸毛迎风拂动。他左脚猛地踏地刹车,借着后坐力,一个帅气的旋踢,将第二支利箭打落。
而那把在空气中飞舞的剪刀并没有就此作罢,干掉了剩下那支利箭,又重新飞回了阿七的手上。
火光之下,阿七的站姿吊儿郎当,背脊却挺直,背后彰显身份的“七”字透着一股莫名的潇洒不羁,似乎又有点……可靠。
小飞切换成了肌肉形态,大保也陷入了混战之中。
阿七、小飞、大保他们都在这里。
柒从来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为了别人这般拼命。
但是,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燃了起来——他也想活下去,和他们一起活下去。
……
砍杀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地回荡,又渐渐地消失在扭曲的空气中。
火焰高高腾起,飞散的火星犹如绚烂的烟花,在黑色烟幕里耀眼绽放。交叠着的尸体流的血漫过了整个地面,一切就像一个噩梦。
这场噩梦不知多久才结束,等逃出这场噩梦时,由于失血过多,柒发觉步伐有些重,握刀的手在神经质地颤抖。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温热的,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有多冷。
“喂你没事吧……”
黑暗霎时侵蚀了视野,耳中听到的是阿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这就是柒最后的意识了……
恢复意识时,眼皮仿佛有千金重,柒勉强睁开眼,眼睛里倒映出朦胧的景象,他知道阿七正背着他往前走。
原来他还活着……
目光沿着汗水密布的脖子向上,瞧见阿七微红的耳根,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七……”
一口血几乎冲出,勉强咽下喉中咸腥。
阿七侧过头,背着人有点费劲,说话的气息略微紊乱,“你醒了?”
柒没有吱声,阿七感觉到柒收紧了手臂,稍稍放心了点。
“不是我说,大佬你刚才差点就挂了,幸好小飞在你心口上蹦几下,我又给你止血,不然你就真扑街了。都说一起行动,还撇下我,大佬你是想干嘛?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为什么伤员还要听他哼哼唧唧讲这些?柒额角青筋跳了跳,勒住阿七的脖子,“收声。(给我踏马的闭嘴。)”
“靓仔松手松手,你勒得……咳咳……我喘不过气……”阿七夸张地咳了几声。
柒松了点手劲,“你要带我去边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当然是医院啊。”
生了大病,受了重伤,当然要去医院,这不是常识吗?
可对于专职杀人的暗影刺客而言,这种常识不是必须的。
联盟里有专门的大夫,即使在外头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谁敢去医院里接受治疗,不是自投罗网么?
柒平时都去医院里顺手拿点棉花绷带和药之类的,只把这个地方当成是免费医疗用品和药品的存储点。
而柒第一次真正了解到医院这种机构,还是在小鸡岛上看狗血剧的时候。
影视作品里,经历生死劫难的伤者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最想看到的人,是一种狗血的不能再狗血的老旧情节。
可是当你成为了那个伤者,多多少少还是有着相同的希望的。
所以柒一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环视整个病房,观察环境是其中一个缘由,但也是为了找某个人。
然而病房里空荡荡的,很安静,只有微风吹拂窗帘的摩/挲声,一种陌生而没来由的情绪渐渐从心口漫上来。
即使全身僵硬得块木头,即使伤口疼得像要裂开,他的眼睛、喉咙、胳膊、肩膀等等等等,即使他全身的零件没有一个是好的!
全部的感觉都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浮在心口上的那种情绪,那种隐隐的说不出的情绪,仿佛憋在香炉里一口幽幽的烟。
柒将视线投向窗外,窗外传来女孩子们的说笑声和小飞的叫声:“好可爱呐!你说它是鸡还是鸟啊?”
“会飞的当然是鸟了。”
“啾啾!”
窗外很热闹,和病房,却仿佛隔着一个次元空间,任何喧杂欢乐的声音到此处就冷了。
这时,伴随“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道光顺着门缝照入,某个人站在光里,全身的轮廓似乎被光镀了一圈金线。
头顶三撮毛动了动,他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脸坏笑,“靓仔,看我拿来了什么,猪肘子花生汤,下奶,呃……不对,补血的。”
“……”柒挑了一下眉毛,他当然知道阿七是故意说错的。不过算了,故意就故意吧。他充耳不闻,撑着坐起身,捧起碗,安安静静喝汤。
阿七对于他的没反应并没有感到泄气,将椅子拉到床边,坐着跟柒说话:“靓仔,今天阳光不错……”
“有乜话呪直讲。(有什么话直说。)”
“我就是想问问,关于我的身世。”
阿七死死地盯着柒,盯着柒放下碗,盯着柒转头看过来。其实柒的动作很快,但是在阿七眼里,每个都是慢动作。
在阿七的满脸期待之下,这次柒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
……
风轻轻扬起半透明的纱质窗帘,空气仿佛静了一瞬间。
“靓仔,你说我是你?”在柒三分钟的叙述之后,有点懵的阿七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柒。
柒点头。
“你该不是骗我的?”他之前居然是首席刺客,这也太刺激了一点!
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
阿七抓抓脸,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是你,你是我。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柒也很想知道。柒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从头讲起,可这个时候,有人来了。
外面那人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就推门进来。
“老朽不请自来,可否叨扰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来自一个抽烟的老头。身形干瘦枯槁,好像是饱经风霜的老藤,岁月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是线条依旧坚硬,尤其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老伯,怎么又是你!要打架就说,我不会怕你的。”阿七站起身,从兜里拿出剪刀。
老者抽了一口烟,“稍安勿躁。我只是来与两位商量,关于刺客联盟的事。”
“商量?”阿七眼睛微眯,他想不到对方要跟他商量什么。
老头将目光投向病房里那个沉默的人,“柒,刺客联盟的机构,你是清楚的吧?”
柒的双眉微不可察地聚了起来,深不见底的眼,眸光又冷又沉,“我识。(我清楚。)”
“明知是送死,你又何必回玄武国?”
柒没有回答,他微微垂眸,目光复杂。
不清楚状况的阿七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讲什么?什么意思?”
“刺客联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覆灭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里少不了恩怨。就算没有了现在的首领,还会有第二个首领。而作为组织的叛徒,还是继续会被追杀,麻烦的事还是会接连不断。”老头卖关子地顿了顿,“如果真的要脱离刺客联盟,只有一个办法……”
“等等,六七,你出去先。”柒打断老头的话。
“啊?”
阿七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出去,但是在柒逼人的视线之下,只能落荒而逃。关门前,嘴里还不满地嘀咕:“搞什么,那么神秘?”
看见门关上了,柒转脸正眼凝视对方,神情凝重冷寂,“你头先讲嘅办法系唔系死?(你之前说的办法是不是死?)”
“既然敢回玄武国,难道还怕死?那个年轻人跟你长得挺像,你们是兄弟?瞒着他这些,是担心他?”
就像龙被碰了逆鳞,柒眼神瞬间锐利,仿佛带着刀的锋芒,“冇讲咁多,搵我乜事?(不用说那么多,找我有什么事?)”
被说中了,这趟来玄武国,是替过去、将来的自己与联盟了断那些恩怨,本来他就没有回去的打算。如果能杀死首领最好,即使杀不了首领,也能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这边。
这些仅是一开始的想法,现在他却有些舍不得这条命。
当初必死的决心成了笑话,人果真是贪婪善变的动物。
那锐利的眼神令老头拿着烟杆的手轻微一颤,但他好歹也是在无数厮杀之中存活下来的人,很快稳住了手,云淡风轻地抽了一口烟,“也没别的事,我只是有一个法子,一个不用死也能离开联盟、双赢的法子。”
一切也该落幕了,次日联盟宣布首领已死,是叛逃的首席刺客所杀,在火灾的废墟里发现首席的尸骸,刺客联盟暂时由梅花十三的师父接手。
事实上,柒当然没有死,老头给了阿七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隐姓埋名,不要再来玄武国。
阿七拿了钱,一部分给柒治伤,一部分给失去家园的小岛村民盖房子。当然不是阿七亲自给的,是零托可靠的人送过去的,零也加了一些钱,算是补偿。
零在送阿七他们坐船回小鸡岛时,不小心说了这件事……
“好不容易能还清那一百万,扑街仔你又作什么妖?!”鸡大保气得拿没点着的雪茄戳阿七,“小飞的学费没交,还欠着上个月的房租,明天去睡大街……”
“小飞还要交学费么?”阿七很好奇。
“……”一时语塞的鸡大保把雪茄收回来,颤颤巍巍地放到嘴里,“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不是吧,大保你又来。”
#有一个总是想当爸爸的老友怎么破,在线等,不是很急#
*
玄武国的港口,风挟着湿润而腥咸的海洋气息和阵阵鸥鸣拂来。
柒瞥了一眼阿七他们,抬头仰视在港口停靠的巨大轮船。这个庞然大物在夕阳的斜晖之下,泛着柔和的光。人与它相比,就像是蚂蚁。
周围是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喧哗人群,送行的,告别的,痛哭流涕的,嗡嗡地吵个不停。
柒微微垂眼,抬手扯了扯风帽的边缘,把眉眼藏进阴影里。
“要动身了?也是,尽早些走为好。”吵闹之中突然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拿着烟杆的老头双手负在背后,不徐不慢地踱来。
“这个老伯怎么又来了?”阿七也注意到了柒这边,眯着眼望向那个老头。
“这是?”零当然也瞧见了,他似乎有点吃惊。
“你认识那个老伯?”
“他是联盟里教导基础刺杀术的老师,联盟里有很多他的学生,我也不例外。我还在联盟时,受过他的指导,他对我们都不错,就是太严格了些……”零的语气有点飘忽,仿佛是陷入某种回忆里,“我听过一些传言,说他年轻时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刺客。”
阿七单手托着下巴,“很厉害?那个老伯么?”
……
老头是来送行的,毕竟也是师生情谊一场。可面对这个冷面冷心的学生,老头一时找不到话题,只好从别处入手:“我没有告诉白,你还活着的事,你要不要见见她?”
为什么要见她?柒有些疑惑。
“小年轻别不好意思,你们几年前不是在谈恋……没事,误会而已。”
那老头也是人精,心眼比皱纹都多。瞧见柒的神情,他就知道以前联盟里头盛传的柒白恋是假的。不过谁叫这位向来高冷的首席刺客却独独关照这位姑娘,怎么不让围观群众想入非非?
“喂靓仔,走了!”阿七在远处挥手,即将起航的轮船也开始鸣笛。
柒收回远眺的目光,转眼看着老头,“老师,保重。”
听到这声老师,老头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保重。”
夕阳落下,老头望着远去的轮船,闷闷地抽着烟,烟雾萦绕。
背后出现一个穿着刺客黑袍的年轻人,他恭敬地拱拱手,提醒道:“老师,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我们要处理的还有很多。”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深似刀刻。
霞光灿烂的天空之下,浪涛翻滚,层层叠叠……
*
轮船在傍晚的余晖之下乘风破浪,阿七他们一行人在轮船上吃了免费的自助晚餐。这一餐的重点不在于吃,而在于“免费”。
免费的当然得多吃啊!
于是阿七、大保和小飞大快朵颐、胡吃海塞、风卷残云,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的,才舍得停下来。
吃完这顿,天已经全黑了,大保就带小飞去客房休息了。阿七拉着柒到处瞎逛,东晃晃,西瞅瞅,逛了好久才回客房。
这次帮他们买票的零特别体贴地订了两间房,一间亲子套房,一间情侣套房。1
干得漂亮~
一进门,四面贴了藤蔓暗纹的高级墙纸,巨大的水晶吊灯,铺满玫瑰花瓣的桃红色心形床,以及透明的淋浴间……这春/色撩人又骚气满满的装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零不会是订错房间了吧?为什么有种爱情旅馆的即视感?
阿七正这样想,发现桌子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享受吧,零留”,末尾还相当灵性地留了两个字:“嘿嘿!”
草,好好享受是什么鬼?嘿嘿又是什么鬼?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阿七看着纸条,整张脸拧成了暴漫画风。
柒倒是随遇而安,他随手拨开床上的玫瑰花瓣,扯被子过来,盖好,一躺。那被子上还绣着大片白百合花,特别精致。
“……”阿七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躺了。
反正两个男的,何况又不是第一次同床,虽然这张床是诡异了些,但床的主要功能不就是睡觉?
想到这层,阿七就十分放心大胆,一秒入睡。
呼吸声在这个充斥着桃粉色氛围的空间里弥漫,随着弥漫的是,是一种平和温馨的气息。
床另一边的人睁开了眼睛,侧头瞧了瞧阿七,帮他掖好被子,这才闭起眼,进入梦乡之中……
在南方一个小岛上,有一家名叫大保J的发廊,店里的发型师叫伍六七,他擅长剪空气刘海,以亲民的价钱和高超的手艺(……真的吗?)深受岛上居民的喜爱。目前店里还搞活动,洗剪吹八折优惠,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打住打住,广告停一停!现在空气刘海已经过时了,快来看看这家SMT发型艺术设计,看看这三位天才发型师,米开朗基罗·强,拉斐尔·华,还有达芬奇·坚,只有这样贵族发型才能引领时尚的潮流。现在开会员卡,充五百送五万啊,染发还送护理套装啊,好抵啊好抵啊,快点来看看呀!”
一个西装革履、拿着话筒的男人在一家新开的发廊前面扯着嗓门宣传着,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斜对角一家无人问津的小发廊门口,一鸡一人蹲在那里。
那鸡捋着自己的领带,有些酸溜溜地吐槽道:“那么土,谁会去剪啊,等着倒闭吧!”
那人摸着下巴,“好像,挺潮的哦!”
“低俗!”那鸡用翅膀拍了那人一下。
人群之中,站着三位杀马特贵族,他们随机从围观群众之中抽取一个人来表演才艺,不不不,是剪头发的技术,人群之中爆发一阵惊呼和掌声。
那鸡推了推墨镜,“看来今天又没生意了。阿七,我们早点关店回去了。”
阿七抄着裤兜站起来,“我肚子饿了。大保,我们中午吃牛杂咩?”
“吃个鬼,回家吃馒头吧!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到底多久没有生意了?!上次那单生意,你又搞砸了……”
对于大保的唠叨,阿七已经非常习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瞥见穿白卫衣的柒要出门,连忙找借口溜了,“靓仔要出门?一起一起!”
*
阿七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小鸡岛的大街上,不时跟柒说话。
柒不紧不慢地走着,听阿七讲一大堆废话,详细讲述自己之前的任务怎样怎样。柒一双黑眸淡漠而不动声色地望着四周,偶尔敷衍地应几声,不至于太过冷场。
阿七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阵,终于讲到眼前的重点:“靓仔,你出门要买什么?”
这半个月,柒宅得要死,不是看书,就是玩游戏(一个星期前突然迷上了手柄)。今天居然舍得出门,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去买碗面食。(去买碗面吃。)”这十几天都是吃馒头,快吃腻了。
阿七搭着柒的肩膀,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靓仔,也请我吃一碗呗!”
柒斜睨他一眼,“我冇请你,你有钱畀?(我不请你,你有钱付?)”
“……”男人唔可以穷!所以,这还真是一个尖锐的问题,阿七愣了半秒,上下地打量柒,“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最近好像毒舌了好多。”
柒只说了两个字:“错觉。”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一个穿着黑色雪纺露肩长裙、戴着墨镜、画着浓妆的女人朝柒递过来一张名片,“帅哥,有兴趣吗?”
柒抬眼瞥了一下那张名片,没有动。
一时间四处充满了尴尬的空气,一只手横插过来接走那张名片,还伸着手的女人怔了一下。
“靓女,找他不如找我啊!”阿七咧着嘴,把玩了一下名片,拿肩膀拱了拱柒,压低声跟他说:“哇不得了了!我在这个岛上住了那么久,还没有富婆给我递过名片。”
“……”女人沉默了一下,摘掉墨镜开始咆哮,之前高贵冷艳的御姐气场立马破功,“喂喂喂说别人的时候小声点,而且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好吗?我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找这个帅哥,只是想问他有没有兴趣出道!”
“呃?”阿七低头看名片,上面果然写着“某某娱乐公司经纪人薛如花”,“哦,薛小姐幸会幸会。”
“好说好说,叫我Cocoy吧!”她重新戴上墨镜,“我们公司最近和另外一个公司准备办个人选秀活动,叫‘岛上最闪亮的星’。不论年龄、性别都可以参加,如果名次不错,还能出道呢……喂喂喂帅哥你别走啊!”
……
“靓仔,不当刺客的话,当明星也不错。隔壁片场有两个刺客组个叫暗箱的组合,听说当年很火哦!”
“冇兴趣。”
柒扯着阿七的袖子往前走,两个人从小巷子里拐出大街。那张名片孤独地飘到地上,还无辜地被踩了几个脚印。
大街上人来人往,新建摩天大楼的外置液晶屏上头正在播放“岛上最闪亮的星”活动的广告。
屏幕上是一个男生在作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个人练习生,喜欢唱、跳、rap、篮球……”然后就载歌载舞地蹦起来。
画面一转,是一个女生拿着话筒,嘴里念念有词:“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你牵着我的手看展出的油画……”
就这!就这?阿七感觉自己也可以的样子,作为小鸡岛上最靓的崽,表演之魂熊熊燃烧!
阿七准备和柒搞个组合,本来柒也答应了,但是当天柒看见阿七五颜六色鸡冠头的造型,突然就反悔失踪。
阿七只能一个人上台表演。
他唱个歌,弹弹吉他还挺好的,可惜他中途耍起了剪刀,不小心把一排评委的头发给削平了,于是落选了,明星梦到此完结。
大保踮着鸡脚,拍了拍阿七的肩膀,安慰道:“还是继续干刺客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昨天我接到一笔大生意,要不要看看?”
说到这里,大保搓搓鸡翅膀,“不过这次任务可能有点危险,要不你跟柒说说,组个队?他可是前首席刺客,有他在,成功率一上去,我们就发达了!”
“大保,靓仔就是不想当刺客才要离开刺客联盟的,我不想让他做不开心的事。”阿七看着大保,拧起了眉,“我听零说了一些关于暗影刺客的事……那些过去确实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可人生还有那么多选择,以前是没的选,现在离开了联盟,当然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阿七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穿透力,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令大保有些走神,他想到了很多,还有当初在养鸡场那些日子。
沉默了半响,大保扶了扶墨镜,“阿七,你真的相信柒说的,你们是一个人的事吗?”
“信……吧。”对于这件事,其实阿七还是半信半疑的。
如果他们是一个人的话,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段也能说的清楚了;但是如果他们是一个人的话,为什么柒能和他同时存在一个地方?
阿七正想着,大保递过来一张照片,“这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就算是一个人行动,也别搞砸了。”
这话的重点不在于任务,而在于“一个人行动”。
阿七嘴角微勾,接过照片,一看,“呃?是个美女哦。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她是这次明星选秀的大热门,还是富豪的千金,身边很多保镖。”
阿七两眼放光,“那单生意岂不是很多钱?”
大保神秘兮兮地用翅尖的羽毛比了一个“三”,阿七倒吸一口凉气,“三百?……呃?难道是三千?”
“是、三、万、块!”
“那么多钱啊……”阿七嘿嘿地傻笑了两声,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可她是美女来着,那么年轻就死,是不是太可惜了?”
“雇主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她参加不了选秀。”
“这个简单,就交给我吧!”阿七捶了捶并不结实的胸膛。
是该好好挣钱了,毕竟多了一个人吃饭,总不能天天吃馒头。
*
目标人物在选秀场地的后台休息室里,这是最好的机会。
阿七躲在走廊的拐角里偷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大块头保镖。
防守那么森严?阿七摸着下巴想了想,丢了一本马赛克杂志过去试探试探,然而两个保镖不为所动。
这种情况,geiba蛋派上用场了!阿七从兜里掏出geiba蛋,往地上一扔,烟雾散去,原地出现一只头顶带着三撮毛的白猫。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阿七猫大摇大摆地朝休息室的门口走去,走着走着,突然四脚腾空而起。
挣扎挣扎又挣扎,但没有用,是谁揪住了他命运的后颈肉?
阿七默默转头,对上一张戴着墨镜的人类的脸。那个保镖拎着阿七猫,“这只猫是哪来的,怎么跑这里了?”
另一个保镖怀疑地盯了半响,“这只猫好像有点奇怪啊!”
被怀疑了?情急之下,企图萌混过关的阿七发出一声软绵的:“喵~”
“……”空间一下子凝固了,两个保镖呆如木鸡地盯着阿七猫。
阿七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背后流下了一滴冷汗,难道他学的不像猫叫吗?
“太可爱了!啊我死了!”两个保镖眼冒爱心,两只罪恶的大手同时伸了过来……
你不要过啊!马的,被撸了!阿七露出一副看淡世事、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个时候,两个保镖突然感觉到背后有点发冷,一个仿佛夹带着刀锋的声音貌似平静地说:“只手攞开。(放开手。)”
毫无征兆的杀气如同寒夜降临的冰霜,待发现时,已被笼罩其中。
保镖纷纷打了个寒颤,机械般地缓缓回头望去,是一个穿着白卫衣的人,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但还是可以瞧见他的下颌,有着精心打磨的刀刃般的线条,清晰利落。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阿七,最后停留在拎着阿七的那只手上。
那目光冷得像冰,令那个保镖不自觉地松了手。
阿七还没回过神来,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因为柒一把接住了他。
“只猫系我嘅。(这只猫是我的。)”
……靓仔,虽然你救我我是很感谢,可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
被掌心包住后脑勺、整只“猫”提起来的阿七这样想着。
柒摸了摸怀里白猫的脑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貌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白猫无奈地对天花板翻着一双大白眼,仿佛被忧愁围绕着,安静得看起来有点乖巧,只是那三撮特立独行的毛蔫了吧唧的。
被撸了五分钟的阿七终于忍不住了,“靓仔,够了啊!再这样,真的要秃了……要不今晚(变成猫)任你撸。”
“成交。”
原来靓仔是隐性猫控吗?(不,他只是七控而已。)
在口头签订这个不平等的条约之后,阿七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再次躲在走廊的拐角里,一面像只壁虎似地贴着墙壁,暗中观察,一面跟柒说话。
“靓仔,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柒半靠着墙站着,随意答道:“冇嘢,随便睇下。你唔系比齐晒,点解仲喺地度?(没事,随便看看。你不是比完了,怎么还在这里?)”
“靓仔,你怎么知道我比完了?”
“……估嘅。(猜的。)”
柒当然没有离开会场,其实当阿七提议出道时,他也许是抱着一种尝试新鲜事物的心态,反正同意了,但最后还是对贵族杀马特发型接受不能。
那种缤纷的彩虹色头发,在柒看来,就跟鸡毛掸子差不多,到底哪一点戳中了这只衰仔的审美?
半个小时前,柒远远地站在观众席后面,望着登台的阿七。
他穿着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
四周暗下来、灯光打下来、吉他金属弦被拨动的瞬间,整个会场突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歌声于这一刻响起……
“我想和你一起走,数遍所有的星星
我想和你一起疯,看完所有的风景
我想牵着你的手,告诉我多喜欢你
每一天每一年,你一直都住在我心里……”
声音清澈而富有活力,悦动的音符组成灯光下流淌的河流,在偌大的会场中沉沉浮浮。
台上那人嘴角微微翘着,裹着星辰的光点落在他的眼眸里。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数不清日夜
想你的心情一直很强烈
一年不只有一个冬天每分钟时间
有你在每天都是晴天”
就算台上那人顶着一头鸡毛掸子,有一霎那,也会觉得那人在发光,不,就好像要化作是光中的一部分……不过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他的错觉。
*
结束回忆,柒侧头瞧了一下身旁探头探脑、动作鬼祟的阿七,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确实是错觉,没错了。
正常的普通人类会发光什么的这种事,过于匪夷所思。
“靓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今天接了一单三万的生意。”阿七美滋滋地说。
“哦。”又是什么奇怪的任务。
柒早已见怪不怪了,接着他从阿七那里了解到他新接的任务是,阻止当红选手参赛。
又是这种非刺杀的任务,柒觉得阿七的工作更像是万事屋,只要有钱,什么活都接,刺杀也只是包括在内而已。
“杀齐几好,驶乜搞嘚咁麻烦。(干脆杀了,不用搞得这么麻烦。)”
阿七讪讪地摸了摸后颈,“可雇主说不杀人,像我这种高端刺客,很讲原则的。至于那两个保镖,他们身上有警报器,万一出手不够快,让他们摁了警报器就麻烦了。”
刺客还有原则这种东西?柒没有戳穿他,“使唔使帮手?(用不用帮忙?)”
“湿湿碎(小意思),我可是专业的,这点小任务难不倒我的。”阿七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要阻止别人参加比赛,这还不容易吗?绑架什么的当然也可行,不过阿七想到更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比赛前下泻药。
俗话说得好,人有三急。急着上厕所,就顾不上什么比赛了。
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阿七打算变成更小更不起眼的动物,他用geiba蛋变成了蜘蛛,慢慢挪了挪腿,摆好起跑的姿势,快速爬过去。
一个保镖似乎觉察到什么,他猛地转头,阿七急忙缩到一盆绿植的后面。
那个保镖以为自己看错了,继续站姿笔直地目视前方。
见危机过去,阿七试探伸出一条腿,但是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他。
他往上方一看,一个保镖就站在他面前,突然一股刺鼻的气体扑面而来!
什么鬼?只见保镖拿着驱虫喷雾,对他一个劲猛喷。
哼哼,想对付我?我躲我躲我躲躲躲!阿七来个蛇皮走位,再来一招秦王绕柱。
最后两边都累成狗,小蜘蛛趴着不动,吐着长舌头喘气。
“你可真菜,一只小虫子都对付不了,看我的!”另一个保镖也掏出一瓶驱虫喷雾。
靠,什么鬼,要玩车轮战啊?阿七急忙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阿七立刻瞄准了开合的门缝,钻了进去。
才进休息室,又一团阴影笼罩住了他。
不是吧,又来?!阿七认命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瞳,以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眼圈。
原来柒早就在休息室里等着他,地上还躺着已经昏倒的目标人物……
阿七扫了一眼没有窗户的休息室,“靓仔,你怎么进来的?”而且还辣么速度,太能干了吧!
柒没有表情地指了指天花板的通风口。
阿七仰起头,研究般地看了看通风口,“原来还能这样……”